斯台普斯中心的计时器闪烁着第四节的血红数字——1分05秒,湖人117比103领先14分。 科比的左腿已经快撑不住了。每走一步,跟腱都像被人用生锈的锯子来回拉锯,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,再从小腿蔓延到膝盖。他的额头全是汗,不是热的,是疼的。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,像两盏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灯。
科比站在右侧45度角,双手撑膝,大口喘着气。他知道自己的腿最多还能撑一个回合——不是一分钟,不是一个进攻,是一个回合。也许三十秒,也许二十秒,也许下一次落地,跟腱就会再次断裂。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,像关掉一扇窗户。
湖人进攻。克拉克森运球过半场,科比的跑动路线不再是右侧45度角到底线的直线——他的左腿已经跑不动直线了。他从左侧45度角启动,慢跑,不是快跑,是慢跑,像一只受伤的猎豹,依然在追猎物,但每一步都带着血的印记。他穿过兰德尔的背掩护,往右侧45度角兜出去。
格林和伊戈达拉再次包夹过来。格林的手臂推着科比的腰,伊戈达拉的手掌遮着科比的视线。两个人像两堵移动的墙,从两个方向夹过来。
但科比没有接球。他只是跑。他的跑动牵走了两个防守者,像一块磁铁吸走了两枚铁钉。克拉克森把球传给林昊。
林昊在弧顶接球,面前是库里一个人。帕楚利亚站在禁区边缘,他的眼睛盯着林昊,但脚钉在地板上,不敢扑出来,怕被过掉。库里贴了上来,他不是在防林昊的投篮,是在防林昊的突破。他的重心压得极低,双手张开,脚步快速移动,嘴里在喷垃圾话:“你投不进,你投不进,你投不进。”
林昊没有运球,直接起跳。库里扑了上去,手掌再次盖到林昊的脸上,指尖几乎戳到林昊的眼球。但林昊的出手点太高了,球从库里的指尖上方飞过,像一支被射向天空的箭,穿过穹顶的灯光,飞向篮筐。
“唰!”
120比103,湖人领先17分。
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。斯台普斯中心的欢呼声像海啸,两万人同时站起来,挥舞着毛巾和球衣。林昊进球后没有庆祝,转身回防,经过科比身边时,他说了一句:“你还行吗?”
科比看着他。“还行。”
林昊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科比在撒谎,但他没有拆穿。有些谎言,是信仰。
勇士进攻。库里持球,他的眼睛已经不看篮筐了。分差17分,时间只剩48秒,比赛已经结束了。但他还是运球过半场,在林昊的防守下强行三分出手——打铁。球砸在篮筐后沿弹起,兰德尔抢下篮板。
沃顿叫了暂停。48秒,湖人120比103领先17分。
科比走回替补席,左腿拖在地上,脚尖蹭着地板,发出“吱——”的声音。
他坐下来,维蒂蹲在他面前检查跟腱。科比的脚踝肿得像一个馒头,皮肤下面淤血泛紫,像一块被摔烂的茄子。维蒂的嘴唇在颤抖,他没有说话,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
沃顿走到科比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“科比,你不能再打了。”
科比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”
沃顿愣了一下。他以为科比会说“我还行”,会说“再打一个回合”,会说“比赛还没结束”。但科比说“我知道”。
科比低下头,解开左脚的鞋带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疼。他把鞋脱下来,露出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。那道跟腱手术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,此刻肿得发亮,像要被撑破。
沃顿蹲下来。“科比,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科比打断他,“足够了。”
沃顿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再说话,站起来走向技术台,对裁判说:“换人。24号上。”
裁判愣了一下。“布莱恩特?”
沃顿点头。
斯台普斯中心的大屏幕上打出了字幕:“湖人队换人。8号下场,24号上场。”
全场两万人同时站了起来。没有欢呼,没有掌声,只有沉默。那种沉默不是安静,是屏息——两万人的喉咙里同时憋着一口气,等科比把这口气呼出来。
科比从替补席上站起来,拐杖夹在腋下,左腿拖在地上,一步一步走向技术台。林昊站在场上,看着科比走过来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。
科比伸出右手,林昊握住了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用力地、紧紧地。
科比说:“剩下的,交给你了。”
林昊点头。“好。”
科比松开手,转身走向替补席。他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球场。他的目光扫过穹顶上的冠军旗帜——2010、2011、2012、2013、2014、2015。六面旗帜,六个总冠军。今年,也许是第七面。也许不是。但不管怎样,他投进了那些球。这就够了。
科比走回替补席,坐下来,把拐杖靠在旁边。维蒂蹲下来,给他的左脚缠上绷带,把冰袋敷在脚踝上。科比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左腿,那道蜈蚣一样的疤痕在冰袋下面若隐若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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