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站在那束幽蓝的光里,握着麦克风的手垂落在身侧,额前的发丝被汗濡湿贴在额头上。
他没有立刻睁眼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然后台下的掌声像暴雨般铺天盖地砸下来。
前排有人站了起来,然后是第二排、第三排,整个观众席像被一只手从底下托起来,所有人同时起立。
尖叫声、掌声、喊他名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向舞台。
主持人从舞台侧面走上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台下的掌声还没完全收住,他举了几次话筒都没能插进话,最后干脆笑着往台侧退了半步,等观众自己缓下来。
弹幕已经是铺天盖地的刷屏。
“陈默这歌听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。”
“最后那个就字卡住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心跳也停了。”
“我现在就想知道评委怎么打分。”
掌声终于稀了下去。主持人重新站回陈默旁边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陈默脸上汗还没干,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唱完时小了些。
“这一轮打分,三位特邀评委先来。”主持人往评委席方向比了个手势,镜头跟着切过去。
薛礼第一个把打分牌拿起来。
前面熊肖明唱完他给了三点五分,点评时直接点出了换气点的问题,话不多但句句戳在要害上。
此刻他拿起打分牌,没有犹豫,低头在牌子上写了个数字,翻过来。
4分。
台下安静了一拍,然后是零零散散的掌声。
弹幕对这个分数不太满意,有人刷才4分?,有人刷薛老师标准太高了吧,但更多的人在催着听他说什么。
薛礼把话筒往嘴边移了移,身体往前探了一点。
“陈默,你唱得很好。”他停了一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情绪代入这一块,我没什么可挑的。我刚才往旁边扫了一眼,五十位专业评审那边,好几个被你唱得眼眶红了。能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压不住情绪,你在情感表达上的功夫已经是专业级的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掌声。陈默微微鞠了一躬,腰还没直起来,薛礼的声音又响了。
“但我还是想说一个问题——高音。”
薛礼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,身体往后靠了靠,然后做了一件让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的事。
他没有继续说教,没有拿歌谱分析,直接把话筒举到嘴边,开口唱了。
“怎么会,怎么会,你竟原谅了我。
我只能永远读着对白,读着我给你的伤害。
我原谅不了我,就请你当作我已不在。
我睁开双眼看着空白,忘记你对我的期待。
读完了依赖,我很快就离开。”
他的唱法和陈默完全是两条路。
没有往上飙的高音,没有撕心裂肺的爆发,每一个音都稳稳当当的,从真声切到假声滑得像在冰面上淌过去。
没有用力顶上去的,是顺着旋律的弧度自己流上去的。
最后那句离开,收得干净利落,多一个颤音都没有。
他一唱完,整个演播厅直接炸了。
弹幕厚得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我靠!!!太好听了!!!”
“这就是老牌歌王吗!!就这么随便唱几句我骨头都酥了!!”
“陈默是撕心裂肺,他是轻描淡写!两种都好绝!”
“薛礼:我不是在点评,我是让你们听听什么叫降维打击。”
“随便一开口就是唱片级别的。”
小洋楼里,张伟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,指着电视屏幕扭头冲王硕喊:“卧槽!他随便唱几句怎么这么好听!”
王硕手里的可乐罐被他捏得哐当响,嘴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:“牛啊。”
现场观众席的掌声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。
薛礼把话筒放下来,看着台上的陈默,笑了一下,那表情像一个做了几十年菜的老师傅看着徒弟端上来一盘菜,发现火候确实到了、但还差最后一点小意思。
“怎么样,自己能听得出问题吗?”
陈默拿起话筒,没有犹豫,直接点了点头。
“听出来了。我用力过猛了。”
他没有辩解,没有不好意思。
薛礼点点头。
“偏偏你这段用力过猛,在今天这首歌的情绪里是对路的。你把自己逼到那个程度,那些压在嗓子里的颤抖,靠技巧做不出来,那是真的。底下这些观众能哭,不是因为你唱得准,是因为你唱得真。”
他顿了顿,身体又往前探了一点,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些,带着一点过来人的调侃。
“但你不能每次都这么唱。长时间用这种方式去顶高音,对自己压力太大。你现在年轻,顶得住。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,还这么唱,嗓子就跟你翻脸了。”
现场笑开了。陈默自己也笑了,低头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混着笑意的汗,然后又对着薛礼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
弹幕也跟着乐。
“哈哈哈哈薛老师:等你老了就唱不动了。”
“过来人的忠告,陈默你记着点。”
“能被薛礼亲手示范的人,陈默你以后出门可以横着走了。”
主持人往前走了一步,接过话头,示意下一位评委。
陆乔儿拿起打分牌,低头写了个数字,翻过来。
4.5分。
她放下打分牌:“陈默,我很喜欢你今天这样的演唱状态。我坐在下面从头听到尾,能感觉到你没有在表演,整个人陷进这首歌里了。你享受这首歌,享受这个舞台,享受歌曲里那个故事。这种投入感装不出来,也骗不了任何人。不过呢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:“这首歌的歌谱我今天翻了好几遍。结尾最后一遍副歌,歌谱上标注的是再升一个调。但你今天的演唱里,这个升调没有出现。”
她停了一拍,看着陈默,嘴角还带着笑,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。
“我不知道是你在情绪投入中忘了,还是说就是单纯在这一块有失误呢?”
问题问得很轻,但刀是递出去了。
弹幕顿时议论了起来。
“所以原版结尾还有一个升调?陈默没唱那个升调?”
“难怪我觉得最后一遍副歌好像少了点什么,但说不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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