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回到主厅时,天还未亮。他站在门边,没有立刻落座,而是将腰间剑解下,轻轻搁在案角。那剑鞘漆黑无光,握柄处缠着旧布条,早已磨得发白。他盯着它看了两息,才转身走到主位前坐下。
案上还留着昨夜的痕迹——供词封存在一只铜匣里,用火漆压了印;囚笼监管令已签发,由值夜弟子带回牢区执行;演武坪上的火把残烬被清理干净,只余青石地面一道焦痕。一切如常,可他知道,这平静撑不了多久。
他抬手敲了三下桌面,节奏短促。门外守候的传令弟子推门而入,抱拳候命。
“召集所有人,演武坪列队。”
“是。”
弟子退下。路明起身,披上外袍,系带时手指顿了一下。他想起那个俘虏最后说的话:“这事没完。”不是威胁,是实话。青崖涧背后的人不会就此罢手,他们等这一天,可能已经三年了。
演武坪上很快聚齐了弟子。天色灰蒙,晨风带着湿气,吹动众人衣摆。没人说话,队伍站得笔直。有些人眼底泛青,显然是一夜未眠,但脊背挺得更直。昨夜的消息虽未公开,可俘虏押走、主厅通宵亮灯、巡逻加岗,这些都瞒不过人。
路明走出来时,脚步声落在石阶上,清晰可闻。他在高台站定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敌势未息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得远,“三年前那一刀,今天才见血。我们废的是规矩,别人记的是仇。现在,他们来了,不是一次,也不是一批。只要阵眼还在,他们就会再来。”
人群微动,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刀。
“即日起,全府进入备战状态。”
“轮值守卫加倍,四角哨岗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,夜间巡山小队增至三组。”
“禁令外出。无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离山。”
“兵器库即刻开放登记,所有弟子佩械上岗,遇异动可自行示警,但鸣铃需队长确认。”
“观星台设专值,紧盯天际信号。饭食分批送至岗位,不得空岗。”
他说完,停了一瞬。底下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旗幡的轻响。
“我知道你们怕。”他继续道,“怕不知道敌人从哪来,怕等不到援手就先倒下。但怕没用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让自己活着,守住这座山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东岭方向:“刚才有弟子报,夜鸟惊飞,误触警戒线。我没罚他。宁可错报十次,不可漏防一次。从今夜起,凡发现异常,先上报队长,再由队长决定是否鸣铃。规则改了,但警惕不能松。”
台下一名弟子越众而出,单膝跪地:“弟子愿领巡山第一队,请师父准令!”
话音刚落,又有数人出列:“弟子请战!”
“弟子愿守南坡!”
“弟子随时待命!”
呼声一起,整支队伍的气势变了。不再是被动等待,而是主动迎战。
路明看着他们,没点头,也没说话。但他眼角的冷意淡了些。
他转身,朝主厅方向走去。队伍自动分开一条道,让他通过。脚步沉稳,背影笔直。
回到厅内,他直奔密柜。拉开第三层暗格,取出一枚青铜符牌,正面刻着三清像,背面嵌有一粒朱砂点。这是截教通用的“三清引火符”,平日不得轻用,一旦点燃,代表外脉告急。
他铺纸研墨,提笔写下密文:“外脉受扰,疑有宿怨势力渗透,请速协查青崖涧一带动向。未损根基,暂能自持,盼知会各支,留意代号‘青崖’者。”
写完,折成小方,塞入符牌夹层。随后取出火石,轻轻一擦,引燃符尾。火焰腾起瞬间,化作一道赤光冲破屋顶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向北方疾驰而去。
他站在院中望着那道光消失在云层里,一动不动。片刻后,回身对守在门边的通讯弟子道:“备九道符,六个时辰放一次。你亲自守观星台,若有回应光痕,立即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他重新走进主厅,坐回案前。烛火未点,屋内昏暗。他没有叫人添灯,就这么坐着,手搭在桌沿,指尖偶尔轻叩一下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巡逻弟子交接岗。兵器库那边也有了动静,有人在登记佩械,铁器碰撞声清脆有序。东岭哨岗刚刚传来消息,说是夜雾太重,已加派一人盯梢。南坡老槐树洞被填了土,表面看不出痕迹,但底下埋了响铃机关。
一切都按令行事。
他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天快亮了,可他还不能睡。
援手还没来,也不知道会不会来。但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,援手在路上。
他低声说:“传话下去,就说——”
话到一半,停住。
随即改口:“当众讲一遍就行,不用单独传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但那句话,已经在半个时辰前,由一名执事弟子在演武坪上大声宣告过:
“援手已在路上,我们不是孤军。”
这句话此刻正随着晨风,传遍山门四角。
一名弟子在西崖巡岗时听见了,握了握拳,把刀插回鞘中,继续向前走去。
另一人在兵器库清点长矛,听到后抬头看了眼主厅方向,嘴角绷得更紧。
观星台上,值夜弟子仰头望着天空,手里攥着一块测风铜片,眼睛一眨不眨。
路明坐在黑暗的厅堂里,听着外面传来的种种声响——脚步、低语、铁器轻碰、旗帜微响。
他没有动。
烛台空着。
案上无纸。
只有那枚用过的符牌,静静躺在他右手边,朱砂点已经暗去。
远处山门外,林梢依旧静伏,不见星月。
风穿过石隙,像人在低语。
但他知道,这一次,他们不会再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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