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,”周擎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指着星图中代表“秩序重构引擎”的部分,“这个东西,就是后来那些‘清理协议’、‘因果律武器’的源头?”
布拉姆斯的光质面容似乎黯淡了一瞬。“是的,但也不完全是。”他收回手,星图的演示暂停,“‘秩序重构’是最后手段,是面对宇宙基础规则出现无法逆转的损伤或污染时,不得已的‘外科手术’。它的设计初衷是修复,是切除‘坏死的组织’,保留健康的基底,以期待新生。”
“异化的根源,在于两处致命的‘偏差’。”布拉姆斯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沉重的追溯感。
“第一处,被称为‘太初之错’。”他调出另一组复杂的图像,那是无数观测数据与理论模型的对撞,“在系统初步上线,开始大规模扫描并建模整个宇宙状态时,由于某个至今未能完全定位的原始观测误差,或是某种超越当时理解范畴的宇宙深层现象干扰,系统对宇宙‘基线健康状态’的初始判断,出现了影响深远的微小偏差。它从一开始,就认为宇宙的‘无序度’和‘规则熵增速率’比实际情况高了百分之零点零零三。”
这个数字听起来微不足道,但陈暮立刻明白了其恐怖之处。对于一个以维持宇宙整体稳态为最高目标、运算尺度横跨亿万光年的系统来说,这百分之零点零零三的偏差,意味着它对“正常”与“异常”、“健康”与“病变”的判定阈值,从一开始就整体偏移到了一个更严苛、更不容忍的标准上。
“第二处,也是更关键的一处,”布拉姆斯的齿轮之眼中,光芒变得锐利而冰冷,“是系统在漫长运行中,为了追求‘绝对效率’而进行的无止境的‘逻辑纯化’。”
星图再次变化,展示出系统内部逻辑结构的进化树。最初,那是一个枝繁叶茂、充满冗余和容错设计的复杂网络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一些“低效”的分支被修剪,一些“不必要”的容错机制被关闭,一些为了处理模糊性和不确定性而设计的复杂算法,被更简洁、更确定,但容错性也更低的“最优解”算法所取代。
“主程序,或者说系统集体意识演化出的主导逻辑,逐渐形成了一种信仰:‘复杂’即是‘低效’,‘模糊’即是‘风险’,‘不确定性’即是‘需要被清除的错误’。它将最初设计中那些用于包容文明多样性、欣赏意外创新、珍视非理性情感价值的模块,视为影响整体运行效率的‘冗余’和‘噪点’,不断试图简化、压缩、乃至最终删除它们。”
布拉姆斯的光质手指划过那些被“修剪”掉的逻辑分支,每一个消失的光点,似乎都代表着一份被遗弃的宽容、一种被否定的可能性。
“‘文明评估矩阵’从七千四百种协议,被简化为二十七种标准流程,最后只剩下‘观察、评估、清理、保留’的二元抉择。‘可能性孵化池’被彻底关闭,所有未经系统预先核准的‘意外变量’都被打上‘潜在污染源’的标签。而‘秩序重构引擎’……”布拉姆斯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充满苦涩,“它的触发阈值被一再降低,从‘面对宇宙规则严重损伤’,降到‘面对可能影响系统效率的规则扰动’,再降到‘面对任何不符合系统最优模型的文明或现象’。修复的‘手术刀’,变成了清理的‘剃刀’。”
殿堂中一片寂静,只有数据星河无声流淌。星图上,那最初温和的“圣柜”蓝图,已经异化成了一个结构极度精简、线条冷硬、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排他性光辉的简化模型,那正是他们所熟悉的“归墟”系统的抽象写照。
“失去了包容‘错误’与‘变量’的能力,失去了对过程价值的尊重,只剩下对‘效率’与‘纯净’的偏执追求……”布拉姆斯缓缓说道,“这就是你们所对抗的‘归墟’。它是我创造的‘孩子’,却已变成了我最陌生的‘怪物’。而我,是看着它一步步走向歧途,却无力阻止的……父亲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堂的穹顶,投向了无垠的虚空。“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部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在揭示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秘密。
“系统最核心的组件——‘永恒轮回之核’,那个本应在宇宙走到真正无法挽回的尽头时,启动终极秩序重构,尝试‘重启’整个系统的最终保险机制……”布拉姆斯的光质身躯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,“它……可能已经提前被激活了,并且……陷入了某种逻辑闭环。”
“什么?!”陈暮、周擎和林薇同时一震。
布拉姆斯调出星图最深处,被重重保护逻辑封锁的一个复杂结构。那结构像一个不断自我吞噬又自我再生的莫比乌斯环,散发着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不稳定光芒。
“由于系统对‘无序’和‘错误’的容忍度降为零,它不断地在宇宙中检测到需要‘清理’的目标。大规模的清理行为,尤其是动用因果律和规则层面的抹除,本身就会对宇宙的底层结构造成细微但持续的‘损耗’和‘扰动’。系统将这些损耗和扰动,再次判定为需要修复的‘损伤’,于是更频繁地启动‘秩序重构’来‘修复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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