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仙姑临走时对他说:“你虽无法力,却有善心,这是最难得的修行。这些地仙精怪,其实与人无异,有善有恶。你以诚相待,它们也愿助你。只是切记,莫要再冒充道士,否则真遇上邪道,恐有杀身之祸。”
李老三深以为然,从此收敛许多,只帮人解决些小麻烦,大事情便推荐去道观寺庙。
转眼三年过去,李家庄一带太平无事。李老三还是种他的地,偶尔调配药水,只是那喷雾器很少用了。
这年夏天暴雨连绵,村边小河涨水,眼看要淹到村里。村民筑坝抢险,忙活了三日三夜,水势却不见退。有老人说,这是河里的“河伯”发怒,要祭品才肯退水。
村里几个老人一商量,竟要按古法,用童男童女祭河。李老三听说后,急忙赶到河边劝阻:“这都什么年月了,还信这个?再说,哪有用孩子祭河的道理!”
一个白胡子老头道:“老三,你不懂,这是老规矩。民国了又怎样?河伯可不认这个!”
正争执间,忽然河中浪花翻腾,冒出个青面獠牙的怪物,瓮声瓮气道:“何人喧哗?祭品何在?”
村民们吓得跪倒一片。李老三也腿软,但看到被绑着的两个孩童,不知哪来的勇气,上前一步:“河伯大人,孩子无辜,请放过他们。若要祭品,我愿代他们!”
河怪哈哈大笑:“你个凡夫,血肉不洁,我要你何用?”说着伸手抓来。
危急时刻,河中又冒出个身影,竟是个青衣书生模样的人,手持折扇,挡在李老三身前:“大哥且慢!”
河怪一愣:“二弟?你为何护着这凡人?”
青衣书生道:“这位李先生于我有恩。三年前我受伤化为小青蛇,被顽童所困,是他救我一命,放我归河。今日大哥要伤他,小弟不得不阻拦。”
李老三仔细一看,想起确有此事。当年他在河边见几个孩子用树枝戳一条受伤的小青蛇,便赶走孩子,将蛇放入河中,没想到竟是河伯的弟弟。
河怪沉吟片刻:“既是我弟恩人,便饶他一命。但祭河之礼不可废,否则水淹全村,莫怪无情!”
青衣书生道:“大哥,如今世道变了,人祭早该废除。不如让村民每年端午以三牲祭之,既全了礼数,又不伤人命,可好?”
河怪想了想,点头应允。随即水势渐退,河怪与青衣书生沉入河中消失。
村民又惊又喜,忙给李老三磕头。李老三扶起众人,心中感慨万千。
此后,李家庄年年端午祭河,再无人祭之说。李老三依旧种地过日子,只是村里人知道他有些“门道”,遇事常来请教。他总是说:“我哪懂什么,不过是心存善念,遇事多想几分罢了。”
倒是那几位地仙精怪,偶尔还会现身。黄三成了李老三家的“保家仙”,灰八爷帮着看粮仓防鼠,柳七则在雨季提醒洪水。白仙姑云游四方,但每年清明会来李老三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打坐一夜。
村里年轻人听了这些事,总当故事听。有不信的,老人便会指着李老三家粮仓说:“不信?你去看看,十里八乡谁家粮仓没老鼠?就他家干干净净!”
又或者指着村边小河:“那年大水,上游下游都淹了,就咱村没事,你说奇不奇?”
李老三听了只是笑笑,继续侍弄他的庄稼。秋收时,他家的苞米总比别人家多收几担,有人说那是地仙帮忙,李老三摇头:“哪有什么帮忙,不过是勤快些罢了。”
只有月明星稀的夜晚,偶尔有人看见李老三家院子里,几个奇装异服的身影围坐聊天,谈笑声隐隐约约,听不真切。但第二天,总能看见院中石桌上,放着些山里的野果,或是河中的鲜鱼。
李老三活到九十高龄,无疾而终。出殡那天,忽然来了一阵风,卷起纸钱高高飞扬。有眼尖的说,看见风中有黄、灰、白、青几道影子,一闪而过。
自此,李家庄再无人见过那些地仙精怪。只是李老三的孙子继承了那铜制喷雾器,依然用它喷洒药水,田里的害虫总是比别家少些。
有人说,那是李老三的善心还在庇佑这片土地;也有人说,不过是李家配药的手艺好罢了。
真真假假,谁说得清呢?只是这故事,一代代传了下来,成为李家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偶尔有外人问起,老人便会眯起眼睛,抽口旱烟,慢悠悠讲起那个“镇邪喷雾器”的故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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