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守仁趁机道:“赵叔难受得紧,我得去林中寻些草药。各位稍待,我去去就回。”说罢扶起老赵,匆匆往林子深处去了。
二人走出一里多地,回头不见人跟来,才松了口气。老赵低声道:“少爷,那几人必是一伙的!我年轻时走南闯北,见过这种‘念秧’局。先取得信任,再引人入彀,最后吃干抹净。”
李守仁点头:“我也看出来了。只是他们人多,硬闯不得。咱们绕路走,避开他们。”
二人专拣偏僻小径,走了大半日,眼看就要出林子,忽见前方一棵老槐树下坐着个抽旱烟的老汉。老汉须发皆白,面色红润,身边蹲着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,正捧着一把花生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后生,这么急着赶路,后面有狼追么?”老汉笑问。
李守仁停下脚步,作揖道:“老人家说笑了。我们只是赶路。”
老汉眯眼打量他:“你印堂发暗,眼角带煞,可是遇着‘黄仙局’了?”
“黄仙局?”李守仁一愣。
老汉敲敲烟袋锅:“就是黄皮子设的局。这些东西修炼不成,专靠骗人精气钱财。你遇着的那三个,根本不是什么书生,是黄皮子变的!”
老赵吓得一哆嗦。李守仁却将信将疑:“老人家如何得知?”
“这方圆百里,谁不知我马老道?”老汉哼道,“我在这野狐林住了六十年,什么精怪没见过。你身上有黄皮子的骚气,至少跟它们相处过一夜。”
李守仁想起庙中情景,心中信了七八分,忙躬身请教:“求老人家指条明路。”
马老道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:“这‘照妖镜’你拿着。若再见那三人,照它们便知真假。记住,黄皮子最怕两样东西:一是真火,二是人尿。危急时可用。”
李守仁接过铜镜,谢过老人,继续赶路。出了林子,是个名叫“靠山屯”的小村落。二人寻了家客栈住下,心想总算摆脱了那伙人。
谁知次日一早下楼用饭,竟见白先生三人坐在堂中!黄生热情招手:“李兄,好巧!我们也在此落脚。”
李守仁强作镇定,假意寒暄,偷偷取出铜镜一照——镜中哪有什么书生,分明是三只黄毛畜生蹲在凳上!一只白面尖嘴,一只黑毛粗尾,一只黄皮油亮,皆人立而坐,学人举止。
他手一抖,铜镜险些落地。白先生(实是白面黄皮子)似有所觉,眼中绿光一闪:“李兄拿的什么宝贝?可否一观?”
李守仁忙将镜子收起,敷衍道:“不过是家传旧物,不值一提。”心中却如擂鼓,知这伙妖物已缠上自己。
当日下午,李守仁在村中闲逛,想寻脱身之计。忽见一伙人敲锣打鼓往村西去,一问才知,是村中大户孙家请了神婆“跳大神”,为久病不起的老太爷驱邪。
李守仁心中一动,跟着人群前去。孙家大院中,一个五十来岁的神婆已设好香案,披红挂彩,手执单鼓,边跳边唱:
“日落西山黑了天,家家户户把门关。喜鹊老鸹奔大树,家雀蒲哥奔房檐……”
唱到一半,神婆突然浑身颤抖,声音变作尖细男声:“吾乃黄三太爷是也!孙家老儿冲撞了我的子孙,合该有此一劫!”
孙家人吓得跪倒一片,连连磕头许愿。李守仁却注意到,院墙角蹲着只黄皮子,正眼冒绿光盯着神婆。他掏出铜镜一照——哪是什么黄三太爷附体,分明是那黄皮子在作怪!
他正犹豫是否揭破,忽觉有人拍他肩膀。回头一看,竟是马老道!
“小子,看出门道了?”马老道低声道,“这神婆也是黄皮子一伙的,专骗钱财。你瞧那香案下。”
李守仁细看,香案布幔下露出半截黄尾巴,正轻轻摆动。原来有黄皮子藏身其中,配合神婆演戏。
马老道忽然提高声音:“好个黄三太爷!既是大仙,可敢受我‘捆仙索’一试?”
话音未落,他从袖中甩出一段红绳,直射香案。只听一声尖叫,一只大黄皮子被捆了个结实,从案下滚出。墙头那只见状,龇牙扑来,马老道不慌不忙,一口烈酒喷出,遇风即燃,烧得那畜生吱吱乱叫,转身逃窜。
神婆瘫倒在地,现出原形——竟是只白面黄皮子!村民们哗然,孙家人这才知受骗多年。
马老道对李守仁道:“看见没?这些家伙无处不在。你身上已被它们标记,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到。”
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李守仁急了。
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马老道说,“今晚子时,你独自去村外土地庙,我教你破局之法。”
是夜月黑风高,李守仁如约而至。土地庙破败不堪,马老道已等在院中,面前摆着香烛纸马。
“黄皮子这局,要害你在破财之后,再取你三年阳寿。”马老道神色凝重,“它们专挑心思单纯、略有积蓄之人下手。你且说说,那三人如何骗你?”
李守仁细述经过。马老道听罢,冷笑道:“还是老一套:先结伴取得信任,再扮可怜引人施舍,若不上钩,便要硬抢了。今晚它们必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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