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乡，有个地方叫白鹭镇，民国初年，镇上还留着前清的科举遗风。镇东头住着个年轻书生，姓陈名文远，祖上出过举人，到他这代家道中落，只剩三间瓦房、半架旧书。陈文远二十五岁年纪，一心想着重振家声，寒窗苦读十余载，准备参加省城的师范考试——这已是民国年间最接近科举的晋升途径了。
这年秋天，陈文远收拾行囊，辞别老母，独自一人往省城赶考。从白鹭镇到省城，走水路需三日，陆路则要五天。陈文远家境贫寒，雇不起船，只能走陆路。
这一日行至黄昏，天忽然阴沉下来，乌云压顶，雷声隐隐。陈文远加快脚步，想寻个住处，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正焦急间，忽见路旁树林深处隐隐有屋檐翘角，走近一看，竟是座破败古庙，庙门匾额上的字已模糊不清，只隐约可见一个“水”字。
陈文远推门而入，庙内蛛网密布，神像残缺，唯正殿尚可遮风挡雨。他寻了些干草铺地，取出干粮充饥。刚咬了两口硬馍，只听门外脚步声起，竟有三人鱼贯而入。
为首的是个穿褐色长衫的老者，面庞清瘦，双目有神；中间的是个中年人，身材微胖，笑容可掬；最后是个年轻后生，眉清目秀，举止文雅。三人衣着虽旧，却干净整洁，不似寻常路人。
老者拱手道：“这位小哥，天将大雨，借宝地暂避，不知可否？”
陈文远连忙起身还礼：“小子也是过路之人，此乃无主之地，诸位请便。”
四人互通姓名，老者自称姓黄，中年人姓归，年轻人姓谢。三人谈吐不俗，引经据典，陈文远暗暗称奇。说话间，外面果然大雨倾盆，雷电交加。
归先生忽然道：“如此良夜，干坐无聊，不如寻些吃食？”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帕，展开竟是几样精致小菜。陈文远看得目瞪口呆，那布帕不过手帕大小，怎能藏下这许多碗碟？
黄老先生笑道：“既是有缘相聚，老朽也添个菜。”从袖中取出一壶酒，酒香四溢。谢公子则变戏法般拿出四副碗筷，笑道：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。”
陈文远心中惊疑，却不敢多问。四人席地而坐，把酒言欢。席间谈及古今文章，三人见解独到，陈文远佩服不已，将备考中遇到的疑难一一请教，三人竟对答如流。
酒过三巡，归先生忽然道：“陈小哥此行是为赶考，我三人闲来无事，何不各拟一题，小哥试作文章，我等品评一番，也算考前演练？”
陈文远大喜过望，连声道谢。
黄老先生率先道：“我出题为‘上善若水’，此乃道家精髓，亦可阐发儒家仁德。”
归先生接着道：“我出题为‘见龙在田’，此乃易经之象，可论天下大势。”
谢公子最后道：“我出题为‘蟹行有道’，此乃自然之理，可喻人世规矩。”
陈文远听罢，凝神思索。他本就才华不俗，今日得遇高人，文思泉涌，不到一个时辰，三篇文章一气呵成。三人传阅后，皆抚掌称赞。
黄老先生道：“陈小哥果然才思敏捷。这三篇文章各有千秋，第一篇雍容大度，第二篇高瞻远瞩，第三篇别出心裁。若考场得此三题，必能高中。”
陈文远忙问：“三位先生以为，此次省考会出何等题目？”
三人相视而笑。归先生捋须道：“天机不可泄露，但我等可各赠一言。考场之上，见题如见人，需审时度势；作文如治水，当疏堵有度；答卷如行路，宜不偏不倚。”
说话间，外面雨声渐歇。黄老先生起身道：“天色将明，我等也该告辞了。”三人向陈文远拱手作别，飘然而去，竟不留一丝痕迹。
陈文远追出庙门，只见晨光熹微，林中雾气氤氲，哪还有三人踪影？回身看那古庙，忽然发现昨夜明明破败不堪的庙宇，此刻竟焕然一新，匾额上“水府庙”三字清晰可见，庙内神像完整，香火缭绕。正殿供奉着三尊神像：左边是持卷老者，中间是捧印官员，右边是执笔书生，面容竟与昨夜三人有七分相似。
陈文远恍然大悟，急忙跪拜：“小子有眼不识仙真，谢三位仙长指点！”
拜罢起身，他忽然想起三篇文章还在怀中，取出细看，字迹端正，墨香犹存，方知昨夜不是梦境。收拾行装继续赶路时，他感觉步履轻快，心中澄明。
三日后抵达省城，师范考试如期举行。当考卷发下时，陈文远几乎惊呼出声——三道策论题，竟与古庙中三仙所拟之题大意相合：一论教育如水，润物无声；二论青年如龙，当胸怀天下；三论规矩方圆，处世之道。
陈文远提笔如飞，将早已熟稔于胸的三篇文章稍加改动，一一写就。交卷出场，自觉发挥极佳。
等待放榜的十日间，陈文远赁居在城南小客栈中。这一日，他在茶馆听得一桩奇闻：城中首富张家半月前请了位风水先生，说宅中有异，需请高人化解。风水先生作法定妖，从后花园池塘中请出三位“大仙”——一尾三尺长的金色黄鳝、一只脸盆大的老龟、一对拳头大的青壳螃蟹。风水先生道此三物已有灵性，不可伤害，须好生送归自然。张老爷依言将三物送至百里外大江放生，家中果然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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