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人议论纷纷,有说他摆架子的,有说他被钱财迷了眼的。周半仙听了只是捻须微笑,不辩解,也不降价。怪的是,越是这样,来找他的人反而越多,其中不乏衣着光鲜、坐着马车从邻县甚至省城来的富商官绅。
这一日,摊前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。此人三十五六年纪,穿着簇新的绸缎长衫,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,面容与陈万福有五六分相似,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精明算计,少了些敦厚。正是陈万福的堂弟,陈万贵。
陈万贵也在镇上做生意,开的是粮行和当铺,心思活络,手段也厉害,这些年扩张得很快。可他心里一直憋着口气。当年分家,他觉得老爷子偏心,把位置更好的铺面和更多的本钱给了堂兄陈万福。如今虽然自己也不差,但“万福祥”的招牌总压他一头。更让他眼红的是,陈万福居然老来得子,眼看家业后继有人,自己这边却只有两个女儿,夫人身子弱,再无所出。他总琢磨着,是不是自家祖坟或者阳宅风水哪里不如堂兄?
“周先生,”陈万贵拱手,笑容可掬,递上三枚亮闪闪的银元,“久仰大名,今日特来请教。”
周半仙收了银元,示意他摇钱。
陈万贵摇了铜钱撒下。周半仙仔细看去,只见三枚铜钱竟是两个背面朝上,一个正面朝上,且紧紧聚在一处,几乎重叠。
周半仙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客官这卦象……颇为奇特。聚而成堆,主‘积累’、‘丰盈’,是财气凝聚之象,可见生意兴隆,财源广进。”
陈万贵面有得色:“先生果然高明。那……子嗣和长远家运如何?”
周半仙指着那两枚背面朝上的铜钱:“双背压一正,如重物覆于嫩苗之上。财气过旺,反压了人丁与长久之基。且这‘聚堆’之象,过于紧密,有‘壅塞’之意,并非全然吉利。敢问客官,家中或祖坟近水之处,是否新添了什么东西?或是动了土?”
陈万贵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为了催财,去年确实请人在后院挖了个小池塘,引了活水,还特意从南边请匠人打造了一尊青铜“蟾蜍吐钱”的雕像,置于池中,日夜对着他书房窗户,取“招财进宝”之意。
“不瞒先生,后院确有个催财的水池……”
周半仙摇摇头:“水能生财,亦能载舟覆舟。那蟾蜍本是吸纳四方散财之灵,你将它固于家宅一隅,又正对居所,财气是吸来了,却也如池水,只进不出,淤塞于此。更兼水属阴,蟾蜍亦属阴,阴气汇聚,遮蔽阳气,于子嗣、健康大大不利。且……”
周半仙顿了顿,看着陈万贵:“这‘壅塞’之象,还主‘外诱’。财帛动人心,也易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觊觎。客官近日,可觉家中有什么异样?比如夜间声响、器物无故移动,或是家人多梦、精神不振?”
陈万贵脸色微变。他夫人最近总说夜里听到后院有“噗通”水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爬出来,丫鬟也抱怨厨房的食物有时会莫名其妙少一些,还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他原本以为是野猫或老鼠,没太在意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那水池招来了东西?”
周半仙不置可否:“卦象如此。贫道只解卦,具体是何物,须得亲眼查看。不过,寻常小祟,驱之不难。只是这根源,还在那‘壅塞’的财局上。若想家宅安宁、子嗣有望,那水池格局,非改不可。”
陈万贵眼珠转了转,问道:“如何改法?请先生指点,酬劳好说。”
周半仙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一,将那青铜蟾蜍移至店铺柜台之下,不可正对人居之所,使其吸纳外来财气,而非淤积家宅。第二,后院池塘,需在东南角开一浅口,做流水状,象征财有去处,活而不滞。第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若真有外物凭依,需得设法‘送走’。贫道可画一道‘引灵符’,你子时置于池边,备清水一碗,白米一升,虔诚祷祝,请其离去,另觅佳所。多半便能化解。”
陈万贵一一记下,又奉上丰厚谢仪,匆匆离去。他按照周半仙说的,移动了蟾蜍,改了池塘,也放了符。说也奇怪,之后家里果然安宁了,再无异响。陈万贵对周半仙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,视为神明。
三、祠堂夜卜与“大富贵”
日子一晃又过了一年多。周半仙的摊子越发红火,卦金也水涨船高,寻常人已是问不起了。他也越发神秘,经常闭门谢客,说是要“静修”。
这天傍晚,周半仙正要收摊,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槐树旁。车上下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穿着体面,态度却极为恭敬。
“周先生,我家主人有请,劳烦移步一叙。”管家递上一封请柬,竟是泥金笺子,散发着淡淡檀香。
周半仙打开一看,落款是“清河镇 李守业”。这李守业他可听说过,是百里外清河镇的首富,据说家里有良田千顷,还在省城开着钱庄票号,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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