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泰连滚爬爬去找赵半仙。赵半仙听罢,沉吟良久:“灰仙这是要亲自调教香童啊。也罢,既已应允,便由它去。只要不伤人,就顺着吧。”
从此三泰家成了屯子一景。那孩子取名李继祖,从小与鼠为伴。他周岁时就能爬得飞快,两岁能听懂鼠语,三岁那年屯里闹粮荒,他领着全屯孩子去后山,竟挖出个战乱时埋藏的地窖,里头满是陈年谷子。
屯里人开始对继祖又敬又怕。有人说他是灰仙转世,有人骂他是妖胎。孩子们都不跟他玩,只有老鼠是他忠实伙伴。
继祖七岁那年,屯子里出了件大事。
村东头老王家的小儿子得了怪病,浑身长满灰斑,昼伏夜出,专偷生粮食吃。请了郎中、跳了大神都不见好。有人悄悄说,这是被“鼠疮”缠上了——一种灰仙降的诅咒。
王家人求到三泰门上。继祖那时正蹲在院里喂老鼠,听了来意,歪着头说:“他家拆了灰仙奶奶的庙。”
众人这才想起,老王家年初盖新房,推倒了个废弃的土地庙,庙底下确实有个巨大的老鼠洞。当时窜出几十只老鼠,被王家人打死了七八只。
继祖领着王家人到后山灰仙坟前,摆上供品,自己“吱吱”叫了几声。不多时,一只白毛老鼠从坟后钻出,看了看众人,又钻回去了。当晚,王家孩子的灰斑就开始消退。
这事传开后,靠山屯再没人敢得罪老鼠。谁家发现鼠窝,都恭恭敬敬请出去;粮仓里专门留个角落,撒些谷子供灰仙享用。屯里的老鼠也怪,从不再祸害粮食,有时还能预警灾祸——有年夏天暴雨,老鼠集体搬家,人们跟着撤离,果然山洪冲垮了半边屯子。
继祖十五岁时,赵半仙老了,想把堂口传给他。可继祖摇头:“我不出马,我修的是灰家道。”
他独居后山,与鼠为伴,渐渐有了些神通。有人见过他呼哨一声,千百只老鼠列队听令;有人说他能魂魄离体,随鼠群钻地三尺;还有人说,月圆之夜,他能化作一只巨鼠,巡视山林。
抗战时期,一股溃兵流窜到靠山屯,要抢粮抓丁。继祖当夜做法,全屯老鼠倾巢而出,咬断枪械皮带,啃坏粮食袋子,还在溃兵饮用的井里撒了尿(老鼠尿有毒)。溃兵以为闹瘟疫,仓皇逃窜。
屯里人敲锣打鼓来谢继祖,他却闭门不见,只传出一句话:“灰家还债,至此两清。”
这话传回三泰耳中,老人泪流满面。他知道,灰仙与李家的恩怨终于了结,可孙子继祖,再也回不到常人的生活了。
建国后,破除封建迷信,保家仙堂口大多关了。继祖搬进深山,偶尔有人在山里迷路,会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身边跟着几只通人性的白毛老鼠,指了出路便消失在林间。
三泰活到八十岁无疾而终。下葬那日,有人看见坟地周围蹲着上百只老鼠,齐齐作揖,然后四散而去。
如今靠山屯的老人还会在酒桌上讲起这段往事。有人说灰仙恩怨分明,有人说李家偿还得值——用一个人的异常,换全屯几代安宁。只有后山那座小小的灰仙坟,年年清明都有人悄悄添土上香。坟边总有新鲜谷物,却从不见鸟雀来啄食。
偶尔有夜行人途经那片山林,会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无数小脚踩过落叶。有胆大的回头去看,只见月光下,一支老鼠队伍抬着一顶小小的树叶轿子,轿上坐着个模糊人影,一闪便没入古槐树影中。
人们说,那是继祖还在巡山。灰家的债还清了,可灰家的道,他还要一直修下去。
这大概就是东北老林子里常说的:万物有灵,恩怨有主。你敬它一尺,它让你一丈;你若伤它根本,它便找你三代讨还。是仙是妖,不过人心一念间罢了。
炉火噼啪,故事讲完。窗外雪落无声,仿佛真有无数小脚印,在月光下的雪地里,延伸向山林的更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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