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民国二十三年,关外辽西道上有个叫韩家窝铺的村子,村里有个姓韩的穷秀才,名叫韩文启。这人念了半辈子书,考运不济,民国了也不兴科举,只好在村里开了个私塾,教三五个蒙童糊口。
那年秋天,韩文启正坐在堂屋里翻一本虫蛀的《论语》,忽听外头有人敲门。开门一看,是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,脸白得像纸,说话瓮声瓮气:
“韩先生,我家东翁听说先生学问好,特派我来请先生去府上教书。束修从厚,一年五十块现大洋,管吃管住。”
韩文启心里咯噔一下。五十块大洋,这在当时够买三亩好地。他打量着来人,总觉得哪儿不对劲——这老头站在日头底下,竟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“敢问贵东是哪位?府上在何处?”
“东家姓元,排行在末,人都称他元少先生。”老头往北指了指,“府上不远,出村往北,过三道梁,见一片柏树林子就是。”
韩文启心下犯嘀咕:往北三道梁,那不是乱葬岗子吗?可五十块大洋实在诱人,再说来人言语客气,礼数周全,不像是歹人。他咬咬牙,应了下来。
次日一早,韩文启收拾个蓝布包袱,装了那本虫蛀的《论语》和几本旧书,又揣了两个窝窝头,便顺着村北的小路去了。
过了头道梁,天就阴了。过了二道梁,起了雾。等到了三道梁,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,韩文启正踌躇间,忽见雾里透出一点灯火。走近一看,正是昨日那青布长衫的老头,提着个白纸灯笼在路口等着。
“先生来了,东家候了多时了。”
韩文启跟着老头走,越走越觉得不对劲——脚下的路明明是乱葬岗子的荒草甸子,可走着走着,竟成了一条青石板路。路两边立着石人石马,再往前走,赫然一座大宅院,黑漆大门,铜环兽首,气派得很。
大门里头迎出来一个中年人,穿着月白竹布长衫,面容清瘦,三绺长须,一见韩文启便拱手作揖:
“韩先生光临敝舍,蓬荜生辉。在下元行,排行最末,人都称我元少先生。请——”
韩文启还了礼,随他进了院子。院子极大,种着些他不认识的花木,只是不见太阳,天始终是灰蒙蒙的。东厢三间敞亮屋子,已经摆好了桌椅笔墨,竟是一间齐整的学塾。
“犬子顽劣,还请先生严加管教。”元少先生说着,拍了拍手。
门外进来四个孩子,大的十二三岁,小的七八岁,都穿着绸缎衣裳,长得白白净净,规规矩矩给韩文启磕了头。韩文启一看,心里先喜欢了三分——这孩子看着就懂事。
从此韩文启便在这宅子里住下来教书。一日三餐有人送到书房,饭菜精细,都是他这辈子没吃过的好东西。只是有一样:每回吃完饭,碗碟收走,他都记不起刚才吃了什么。
二
开头几天相安无事。四个孩子功课都好,一点就透,比村里那些蒙童强了百倍。只是韩文启慢慢瞧出些蹊跷来——这几个孩子从不晒太阳,每次他拉开窗帘,孩子们就往阴影里躲。
还有,白天总是不见天日,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亮。韩文启问过送饭的老头,老头说:“山里雾气大,常年这样。”
韩文启心下明白了几分,但也不说破。拿人钱财,与人消灾,教书就是了。
这一天,韩文启正讲《论语·先进》篇,讲到“季路问事鬼神”一章。他念道: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——”
最小的那个孩子突然抬起头,眨巴着眼睛问:“先生,人死了都变成鬼吗?”
韩文启一愣,还没答话,最大的孩子一把扯住小的:“别乱问!”
小的不服气:“我就问问嘛。我爹说,人死了有的变鬼,有的投胎,有的升天,还有的——”
“闭嘴!”大孩子脸色都变了。
韩文启装作没听见,继续往下讲。可心里那点疑虑,算是坐实了。
又过了几天,韩文启夜里起来解手,推门一看,院子里的景象吓得他差点喊出声来——月光底下,院子里站满了人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,悄无声息,足有好几百号。领头的是个穿盔甲的将军,手里拿着个册子,正挨个点名。
韩文启腿肚子转筋,悄悄缩回屋里,一夜没敢合眼。
第二天,他照常去上课,孩子们也照常读书,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。韩文启憋到中午,实在忍不住了,把最大的孩子叫到一边,压低声音问:
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们家……到底是什么人家?”
那孩子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去,半天才说:“先生既已看见,我也不瞒您。我们家是城隍司的,我爹是这一府的城隍。”
韩文启脑袋嗡的一声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孩子又说:“先生别怕。我爹说了,先生是有德行的人,所以才请来教我们读书。我们在这儿念几年书,将来要去各地当差,没有学问可不行。”
韩文启定了定神:“那你们……你们几个,都是城隍的公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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