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年间,卫运河边上有个青龙镇,镇东头住着个篾匠,姓罗,排行第三,人都叫他罗三。这罗三手艺稀松平常,却有个旁人及不上的本事——爱听故事,更爱传故事。每逢集日,他收了摊子,必要到镇西头的老槐树下,跟一帮闲人胡侃到三星偏西。
那年入秋,卫运河发了场大水,淹了河滩上几亩好地。水退之后,罗三到河滩上割柳条,天黑了才往回走。走到半道,忽然起了风,乌云遮月,眼见是要落雨。罗三紧走几步,瞧见前面土坡上有个破庙,便一头钻了进去。
庙不大,供的是土地爷,香案上落满灰尘,显然久已无人打理。罗三摸黑在墙角坐下,摸出火镰想点个火,却听得庙门外脚步声响,一个人挑帘子进来。
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,罗三瞧见来人穿件灰布长衫,头上戴顶旧毡帽,看不清面目。那人也不言语,径直走到香案前,撩衣坐下。
罗三是个爱搭话的,便开口道:“这位老哥也是避雨的?这雨来得急,我跑了一身汗。”
那人嗯了一声,半晌才道:“这雨下不长,半个时辰就停。”
罗三听他话音,像是本地口音,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味儿,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。他摸出烟袋,装上烟末,递过去道:“老哥来一袋?”
那人摆摆手:“不抽,谢了。”
罗三自己点上,吸了两口,又道:“老哥是哪村的?听口音像是河西的?”
那人沉默片刻,道:“河西田家渡的。”
“田家渡?”罗三来了精神,“那可是个大渡口,往年我常去那边卖篾货。对了,田家渡有个田先生,教私塾的,老哥可认得?”
那人身子微微一震,抬起头来。
这一抬头,罗三才看清他的脸——四十来岁年纪,面容清瘦,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,只是脸色白得怕人,在黑暗中几乎泛着青光。
“你说的田先生,可是叫田子成?”那人问道。
罗三一拍大腿:“对对对,就是田子成!光绪年间中了秀才的,后来不知怎的就不教书了。怎么,老哥认得?”
那人缓缓道:“我就是田子成。”
罗三一愣,烟袋差点掉了。他揉了揉眼,凑近细看,果然与记忆中的田先生有几分相似,只是当年那人虽清瘦,却也有血色,眼前这位却白得吓人。
“哎呀呀,原来是田先生!”罗三忙站起来,“失敬失敬!当年我去田家渡卖篾货,还听先生说过一回书呢!先生说《聊斋》,说那聂小倩,说得满场人都不敢回家!”
田子成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黑暗中看着有几分凄然:“多年以前的事了。”
罗三重新坐下,絮叨道:“先生这些年去哪儿了?田家渡的人都说先生出远门了,有人说去投了军,有人说去了京城,说法不一。”
田子成没有答话,只是望着庙门外的雨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罗师傅,你可信这世上有鬼?”
罗三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笑道:“这话说的,咱听书听戏,鬼狐故事多了去了,信则有,不信则无呗。”
田子成转过头来,定定地看着他:“那你看我,是人是鬼?”
罗三手一抖,烟袋掉在地上,火星子溅了一裤腿。他强笑道:“先生莫开玩笑,这大晚上的……”
田子成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。这一站,罗三才瞧见,他的长衫下摆竟是干的,没有半点泥水,而自己裤腿上溅的泥点还没干透。
“罗师傅莫怕。”田子成道,“我确是鬼,却无害人之心。只是今夜路过此处,见有故人,忍不住进来一叙。”
罗三哆嗦着捡起烟袋,连装了几次烟末都没装上。田子成也不催他,只是静静站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罗三才稳住心神,结巴道:“先生……先生有何未了之事?”
田子成重新坐下,缓缓道:“说起来,已是十二年前的事了。那年我赴省城赶考,渡卫运河时翻了船,一船人都没上来。尸首顺水漂了几十里,最后在李家湾的芦苇荡里被人捞起,胡乱埋在了河滩上。”
罗三听得汗毛倒竖。十二年前,卫河确实翻过一艘渡船,死了十几口人,这事他听说过。
“我死后,魂无所依,在河滩上飘荡了三年。”田子成继续道,“后来遇到一位阴差,姓赵,是个老鬼,在地府当差五十年了。他见我可怜,替我谋了个差事——在卫河渡口当值,专管接引溺死的水鬼。”
罗三瞪大眼睛:“水鬼?那不是要拉人替身才能投胎的吗?”
田子成摇头:“那是谣传。水鬼分两种,一种是横死冤鬼,确实需要替身;一种是命里该当溺死,死后入水籍,当差服役。我属后一种。”
雨渐渐小了,庙外透进一丝月光。田子成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飘忽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我在渡口当差九年,接引了三十七个水鬼。”田子成道,“去年期满,赵阴差来寻我,说我功德圆满,可以投胎去了。但我有个心愿未了,想见一见家人,便央他宽限些时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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