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初年,直隶一带闹匪,大小村庄都修了土围子,天一黑就关门落锁。可饶是这样,也挡不住另一路“人马”——那东西不用翻墙,穿门过户,比活人难缠多了。
这事发生在沧州城南四十里的刘家庄。
庄东头住着个寡妇,姓周,男人三年前死在了关外,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三间土房过活。周寡妇胆子大,男人死后也没挪窝,照样种地喂鸡,只是夜里总点着一盏油灯,灯芯捻得细细的,能省就省。
这年刚入秋,周寡妇发现家里出了怪事。
头一回是夜里起来解手,借着月光看见灶台边蹲着个黑影,她当是野狗钻进来偷食,抄起烧火棍就要打。那黑影却先动了,贴着墙根一溜烟钻出门去,连门闩都没碰,就跟纸糊的似的。
周寡妇心里咯噔一下,但也没声张。穷人家不怕鬼,怕的是活人。
可接下来的日子,那东西来得更勤了。有时是半夜,有时是天快亮的时候,蹲在墙角,蹲在炕沿下,一动不动。周寡妇有回大着胆子凑近看,月光底下瞧清楚了——是个瘦长条的影子,看不清脸,就知道佝偻着身子,像是冷得不行。
“你是哪来的?”周寡妇问。
那影子不说话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。
周寡妇心软了。她想起自己男人死在关外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,这要是孤魂野鬼,也怪可怜的。
“你要是冷,就在灶门口蹲着,那边有余温。”
那影子没动,也没应声。可从那以后,周寡妇夜里起来,总能看见灶膛口那点暗红的炭火边上,蹲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。
庄里人渐渐知道了这事。有老人说,那是“蹲灶鬼”,多半是外乡死的人,没处落脚,寻着人气儿来的。只要不害人,就由他去,赶也赶不走,反倒惹祸。
周寡妇听了,也没当回事,照旧过自己的日子。
直到九月十五那天夜里。
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好,亮堂堂的,跟白天似的。周寡妇睡得正沉,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。睁眼一看,蹲在灶门口那个影子站了起来,正对着门外发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,是那种拼命的抖,浑身上下都在颤,像要散架似的。
紧接着,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怪得很,听着像有人走,可一步一停,一步一拖,踩在土院子里,却像踩在棺材板上,闷声闷气的。周寡妇活了三十多年,从没听过这种动静。
蹲灶鬼往后退,一直退到周寡妇炕沿边,缩成一团。
外头那东西到了门口。
门是闩着的,可那东西没推门。周寡妇清清楚楚看见,门板上渗进来一条一条的黑气,像墨汁洇进宣纸,慢慢汇成一个人形。那人形比蹲灶鬼高出一大截,肩膀宽得吓人,脑袋却小得不成比例,歪着,像是脖子断了。
它进来了。
周寡妇想喊,嗓子眼像被堵住,喊不出声。她想动,身子像被压住,动不了分毫。
那东西进来以后,屋里温度骤然降下来,周寡妇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它站在屋子当中,脑袋慢慢转动,最后停在炕沿边——停在那蹲灶鬼身上。
蹲灶鬼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走。”那东西开口了,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挤进来的,嗡嗡的,震得人脑仁疼。
蹲灶鬼不动,也不吭声。
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。这一步落地,周寡妇看见地上结了一层白霜,顺着砖缝往前爬,一直爬到炕沿底下。
蹲灶鬼忽然动了。它转过身,对着周寡妇,第一次抬起了头。
月光照在它脸上——那是张年轻的脸,二十来岁,眉目还算清秀,只是惨白惨白的,嘴唇都裂开了口子。它看着周寡妇,嘴张了张,没出声,但周寡妇看懂了那口型:
“救救我。”
那东西又往前一步。
就在这时候,周寡妇炕头供着的那尊小瓷观音亮了。
不是发光,是亮——那种亮法,就像雨后天晴,云缝里突然漏下来的太阳光,暖烘烘的,带着点金边。观音像才三寸来高,可这光一照,满屋子都亮了。
那东西往后一退,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声音,像蛇,又像烧红的烙铁扔进了水里。
蹲灶鬼趁机往周寡妇这边爬。
“大胆!”那东西忽然吼了一声,这一声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,“阴司拿人,闲神退避!”
观音像的光暗了暗。
周寡妇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,指着那东西就骂:“你算哪门子阴司!我见过阴差,人家有牌子有文书,你有吗?你凭什么拿他!”
那东西转过头来,周寡妇终于看清了那张脸——不是人脸,是张画皮,五官是画的,画得还不对,眼睛一高一低,嘴咧到了耳朵根。
“你知道什么。”那东西说,“他欠的债,够他再死十回。”
“他欠谁的债?”
“欠我的。”
周寡妇低头看蹲灶鬼。那年轻人模样的鬼蜷在她脚边,眼泪流下来,流到嘴边就成了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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