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年间,高邮湖西有个叫刘家埠的镇子,镇上有个卖卤味的汉子,姓周,排行老三,人都叫他周老三。
周老三的卤味摊子摆在镇东头的土地庙旁边,每天起早贪黑,卤些猪头肉、鸭脖子、豆腐干子,勉强糊口。这人有个毛病——贪杯。收摊之后,总要打二两烧酒,坐在摊子后头自斟自饮,喝到半夜才晃晃悠悠回家。
那年刚入秋,有天晚上周老三又喝晚了。月亮被云遮了去,四下里黑得像锅底,他提着个纸灯笼,沿着湖边的土路往家走。走着走着,忽然听见前头有脚步声。
他举起灯笼一照,看见个女人走在前面。
那女人穿着身靛蓝布的褂子,背影看起来三十来岁,走得不紧不慢。周老三没当回事,只当是哪家的媳妇回娘家晚了。可他走了几步,觉着不对劲——那女人的褂子后头,补着一块巴掌大的补丁,那补丁的颜色比褂子深些,方方正正的,瞧着不像普通人家补衣裳的手艺,倒像是……
像是官服上的补子。
周老三心里咯噔一下,又举起灯笼细看。这一看不要紧,那补丁上隐隐约约还有纹路,像是绣着什么图案。他揉了揉眼睛,想再看清楚些,那女人忽然站住了。
周老三也站住了。
那女人慢慢回过头来。
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,周老三看清了——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,皮肤白得有些过分,像在冷水里泡了三天。她看着周老三,开口说话,声音飘忽忽的:
“这位大哥,你是刘家埠的人?”
周老三舌头有点打结:“是……是啊。”
女人点点头,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。周老三站在那儿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那女人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:“你不走?”
周老三只好硬着头皮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周老三忍不住盯着那女人的褂子看。那补丁确实不一般,四四方方,针脚细密,边缘还绣着云纹。他越看越像戏台上那些当官的穿的补服。
走到刘家埠村口的时候,那女人又站住了。
“这位大哥,”她指着村口那棵老槐树,“这树后头那户人家,姓什么?”
周老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,是老槐树后头那间破屋。那屋子空了十几年了,据说原先住着个私塾先生,后来先生死了,屋子就荒了,连门板都掉了一扇。
“那屋子……没人住啊。”周老三说。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没人住……那也好。”
说完,她抬脚就往那破屋走。周老三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她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门在她身后晃晃悠悠,又歪回原处。
周老三拔腿就跑。
第二天,周老三把这事跟他老娘说了。他娘听了,脸色变了变,问他:“那女人穿的褂子,补丁是方的?”
“是方的。”
“补丁上有没有花纹?”
周老三想了想:“模模糊糊的,好像有,没看清。”
他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你知道那破屋原先住的是谁?”
“私塾先生呗。”
“那私塾先生姓赵,是前清的举人。听老辈人说,他在光绪年间中过举,后来闹革命了,他就回了老家,在这儿教了几年私塾。他有个女儿,长得好看,知书达理的。后来不知道怎么的,那姑娘投了湖。”
周老三听得后脊梁发凉:“投湖?”
“嗯。有人说是跟人私奔没成,有人说是在湖边洗衣服滑下去的,谁也不知道。反正捞上来的时候,人已经硬了。她爹就把她埋在了湖西的乱葬岗子上。”
周老三想起那女人往破屋走的模样,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
“那她穿的褂子……”
“那赵举人早年当过一任县丞,有件七品官的补服,后来不当官了,那衣裳还留着。他闺女死了之后,他把那补服改了改,给闺女穿了去。”
周老三一口烧酒差点喷出来:“补服改的?那不是官服吗?”
“什么官不官的,”他娘叹了口气,“当爹的疼闺女,想把最好的给带走呗。”
周老三那一宿没睡着。
过了几天,他又去镇上卖卤味,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那破屋前头。月光底下,那屋子破破烂烂的,门歪着,窗户纸早烂没了。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,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
屋里头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歪倒的桌子,几条烂板凳。墙角堆着些烂稻草,发着霉味儿。周老三转了一圈,正要走,忽然看见屋角的地上有样东西。
他捡起来一看,是块布。
巴掌大,方方正正,深蓝色的底子上绣着金线,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什么鸟的图案。
周老三手一哆嗦,那布差点掉地上。他把布揣进怀里,快步出了屋。
第二天,他把那块布拿去给镇上最老的张裁缝看。张裁缝戴上老花镜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说:“这是官服上的补子,七品官的,绣的是鸂鶒。你看这针脚,这是前清的绣法,现在没人会这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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