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民国年间,清河镇东头有个姓周的皮匠,周皮匠命硬,前后娶过两房媳妇,头一房难产死了,给他留个闺女叫小芙;第二房姓刘,过门三年也没开怀,倒是把小芙当眼中钉,恨不得拔了去。
刘氏这人,嘴上抹蜜,心里藏刀。周皮匠在家时,她一口一个“芙儿乖”,端饭递水;周皮匠前脚出门补鞋去,后脚她就换了张脸,让小芙蹲在灶前烧火,自己歪在炕上嗑瓜子。
那年小芙才十二,瘦得像根柴火棍,头发黄稀稀的,就一双眼睛黑亮黑亮,像浸在井水里的石子。
腊月里,周皮匠去县城揽活,一走半个月。刘氏懒得动弹,天天睡到日上三竿,小芙天不亮就得起来挑水、劈柴、喂鸡、煮饭。有一回小芙端粥进房,刘氏嫌烫,一碗粥泼在她手上,烫得起了白泡,小芙咬着嘴唇没哭出声,刘氏反倒骂她“丧门星,站那儿碍眼”。
镇上有座五通神庙,香火稀薄,庙祝是个瘸腿老汉。小芙有时去庙后头挖野菜,五通神的神像泥皮剥落,露出一截木胎,她瞧着也不怕,还把自己挖的野菜根洗干净,供在神像前头。
“神神,你吃不吃?”她小声问。
没人应她。风吹过庙门,呜呜响。
二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刘氏说:“家里没糖了,你去镇上买二两。”
小芙应了一声,揣着几个铜板往外走。天阴得沉,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,她走了一里地,忽然想起忘了带围巾,想回去拿,又怕刘氏骂她磨蹭,只好缩着脖子往前走。
镇上杂货铺的老板认得她,称了二两糖,用草纸包好。小芙把糖揣在怀里,贴着心口,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雪下来了。
起初是细盐粒子,后来成了鹅毛片,铺天盖地往下砸。小芙眼睛都睁不开,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,好不容易摸到村口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推开门,屋里暖烘烘的,灶膛里火苗子蹿得老高。刘氏盘腿坐在炕上,正嗑着瓜子,见她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糖呢?”
小芙把糖包掏出来,草纸已经湿透了,糖化了小半。
刘氏接过一看,脸色登时变了:“就这么点儿?”
“雪大,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刘氏一巴掌扇过来:“赔钱货!让你买点东西都办不好!”
小芙捂着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没掉下来。刘氏骂骂咧咧地把糖包往桌上一摔,说:“今儿个没你的饭!灶房里有野菜,自己煮去!”
小芙没吭声,低着头进了灶房。
野菜是苦的,她嚼着嚼着,眼泪终于掉进碗里。
三
夜里雪越下越大。
小芙睡在灶房边上的柴房里,一床破棉絮,硬得像石板。她蜷成一团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不知睡了多久,忽然觉得有人推她。
睁眼一看,是个老婆婆,穿着黑布褂子,头发梳得光溜溜的,脸白得像纸,腮上却有两团红,像是贴上去的年画。
老婆婆笑眯眯的:“丫头,外头冷,进屋睡吧。”
小芙揉揉眼:“婆婆,你是谁家的?我没见过你。”
老婆婆还是笑:“我是你姥姥,来接你回家。”
小芙懵懵懂懂地坐起来,披上那床破棉絮,跟着老婆婆往外走。
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月亮又大又圆,照得地上白晃晃的。小芙跟着老婆婆走,越走越觉得不对劲——这不是往村外走吗?
“婆婆,我家在那边。”
“傻孩子,那边不是你真正的家。”老婆婆拉着她的手,“跟我走,有好吃的,有暖和被子,再没人打你骂你。”
小芙想起野菜的苦,想起烫手的粥,想起刘氏的巴掌,脚步慢下来。
老婆婆也不催,只是拉着她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忽然听见有人喊她:“小芙!小芙!”
小芙回头,是隔壁的王奶奶,披着衣裳站在门口,一脸焦急。
“小芙!别跟着她!那是什么人?!”
老婆婆脸色一变,扭头瞪了王奶奶一眼。月光底下,小芙看清了——老婆婆的脚没沾地,离着地面有三寸。
王奶奶抄起扫帚跑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来人呐!夜游神勾人魂啦!”
老婆婆松开小芙的手,冷笑一声,身子一晃就不见了。
王奶奶一把搂住小芙,浑身哆嗦:“丫头,你差点就没命了!”
小芙懵懵的,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。
第二天,周皮匠从县城回来,王奶奶把这事一说,周皮匠脸都白了。刘氏在旁边撇嘴:“什么夜游神,我看是她睡迷糊了做噩梦。”
周皮匠没理她,去镇上请了个阴阳先生。
那先生姓胡,六十来岁,留着山羊胡子,在村里转了一圈,又看了看小芙,说:“这丫头命薄,阳气弱,遇上的是走阴婆子,专勾小孩魂去给阴间当使唤丫头。好在被人冲散了,不碍事。”
周皮匠千恩万谢,封了红包。胡先生临走时看了一眼刘氏,说了一句话:“人在做,天在看,善恶到头终有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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