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民国十六年,奉天城东三十里,有个叫黑牛沟的屯子。
屯子不大,百十户人家,靠着长白山余脉,山深林密,常有走兽出没。屯子里的人多半是闯关东过来的,挖参、打猎、伐木,什么活计都干。日子过得紧巴,但总算能填饱肚子。
这一年刚开春,雪还没化净,屯子里来了个怪人。
这人三十来岁,瘦得跟麻秆似的,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袍,腰间系着根麻绳,背着一个破褡裢。他进屯子的时候正是晌午,日头明晃晃的,可他一进屯,屯子里的狗就跟疯了似的叫,叫得人心发慌。
有人认出来了——这不是伊伍吗?
伊伍本是黑牛沟的人,爹妈死得早,从小吃百家饭长大。十六岁那年被抓了壮丁,在奉系军阀的队伍里当兵。前些年听说他当了排长,还回来过一趟,穿着军装,骑着高头大马,可神气了。怎么这回落魄成这样?
有好事的人凑上去问:“伊伍,你这是咋了?”
伊伍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不干了,回来了。”
“队伍上不待了?”
“不待了。”伊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,“当兵吃粮,刀口舔血,没意思。”
说完,他就往屯子东头走,走到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前站住了——那是他爹妈留下的老房子,十几年没人住,早就破得不成样子。
伊伍站在房子前头看了半晌,然后放下褡裢,开始拾掇。
那天晚上,屯子里的人看见那间破房子里亮起了灯。昏黄的光,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透出来,晃晃悠悠的,像鬼火。
二
伊伍就这么在黑牛沟住了下来。
他不种地,不打猎,也不去挖参。每天就是东家串串,西家坐坐,赶上饭点儿就吃,赶不上就饿着。屯子里的人念着旧情,也不跟他计较,权当养了个闲人。
可慢慢的,有人觉出不对劲了。
先是张老蔫家的儿子。
那孩子七岁,得了怪病,白天好好的,一到晚上就发烧说胡话,翻来覆去就是一句:“别打我……别打我……”请了好几个郎中,药吃了十几副,不见好。眼瞅着孩子一天比一天瘦,张老蔫媳妇急得直哭。
那天伊伍正好从张老蔫家门口过,听见哭声,就进去看了看。
他在孩子床前站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这孩子不是病,是冲着了。”
张老蔫一愣:“冲着啥了?”
“你们家去年冬天是不是埋过一只黄鼠狼?”
张老蔫脸色变了。
去年冬天,他确实在后山打死过一只黄鼠狼,扒了皮,肉炖了吃了。那皮还压在箱子底下,打算今年冬天做个围脖。
伊伍说:“那是人家修炼的皮囊,你把它皮扒了,人家能乐意吗?那东西记仇,附在孩子身上折腾他呢。”
张老蔫慌了:“那咋整?”
伊伍没说话,从褡裢里摸出三根香,点着了,往孩子床头一插。又摸出一张黄纸,上头画了些曲里拐弯的道道,就着香火点了,灰落在碗里,兑上水,给孩子灌了下去。
当天晚上,孩子就不烧了,安安稳稳睡了一宿。第二天一早,张老蔫媳妇去倒尿盆,看见院子里跪着一只黄鼠狼,冲着东屋(伊伍住的方向)磕了三个头,一溜烟跑了。
这事儿一传出去,屯子里的人再看伊伍,眼神就不一样了。
三
打那以后,伊伍就成了黑牛沟的半拉神仙。
谁家有个头疼脑热、邪病怪症,都来找他。他也不收钱,给口吃的就行。慢慢的,他那破房子里开始有了香火味儿,门口也时常有人搁几个鸡蛋、一捧小米。
可伊伍这人,实在不像个高人。
他不忌口,见肉就吃,见酒就喝。有一回刘老歪请他去看病,完事儿留他喝酒,他一口气喝了半斤烧刀子,醉得跟死狗似的,倒在人家炕上睡了一宿。第二天醒来,还跟人家说:“你家这炕真热乎,比我那破屋强多了。”
有人问他:“伊伍,你这本事跟谁学的?”
伊伍就笑笑,不说。
直到那年秋天,出了一档子事。
四
出事的是赵寡妇。
赵寡妇男人死得早,一个人拉扯着个八岁的闺女。日子过得苦,但人勤快,家里外头收拾得利利索索。闺女叫丫蛋,长得虎头虎脑,挺招人稀罕。
那天丫蛋去后山挖野菜,天黑了还没回来。赵寡妇急得满屯子找,找到半夜,才在山沟子里找着——人躺在地上,浑身冰凉,眼珠子瞪得老大,嘴张着,就是喘不上气。
赵寡妇把丫蛋背回家,又去敲伊伍的门。
伊伍来了,进屋一看,脸色就变了。
他把所有人都撵出去,关上门,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小半个时辰。等他出来的时候,满头是汗,嘴唇都白了。
赵寡妇扑上去问:“咋样了?”
伊伍摆摆手:“命保住了,但魂儿丢了一个。”
“啥?”
“三魂七魄,她丢了一魄。那一魄让人扣住了,要是不找回来,这孩子往后就是傻子,一辈子浑浑噩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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