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琰想通了其中关节,顿时惊出一身冷汗。
归墟会平时都是躲在暗处,搞一些阴谋诡计,这次布局却一反常态,光明正大,却让人如梗在喉——
要消除瘟疫、治疗病患并不难,只需撒下种子、种出药材即可。
就连药材的种子,郑嘉苓也赐给信众了。
这种子很快就会传开。可它只要入土发芽,周围的稻田菜园就都会枯萎。
百姓把庄稼看得比命还贵……这事一旦传开,家中有病人的拼死也要种,而周围邻居必定会疯狂阻止。
届时,稻米瓜果尽数枯萎,千里饥荒;而百姓自相残杀,血流成河。
那会是怎样的地狱场景?
“这群疯子!”
她咬牙骂道,随即匆匆离去。
刘子桓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颇有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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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琰忙到了深夜才返回,刚进院门就看到刘子桓在对月品茗。
他坐在院中,一口喝尽了杯中的麦茶:这是客栈掌柜送来的,苦着脸说只剩下这种了。
这是农人小贩们喝的,达官贵人们颇为嫌弃。
仪真县现在这个局面,连茶叶都没处买,整个县城的人都被所谓的圣女迷住了心窍,都在谈论那所谓的法会和圣药。
刘子桓看了她一眼,并未问及行踪。
反而是李琰见他安静悠然,忍不住问道:“你下一步准备怎样?”
刘子桓看了她一眼,微微带有一丝笑意,仿佛是在逗她:“目前毫无头绪。你若是有什么想法,不妨直说,我们之前不是说好要合作吗?”
“确实要借助你这些手下。“
她神采奕奕的看着对方:“需要他们半夜潜入,将信徒家中的种子偷偷挖出,用花生苗替换。”
“从外观上来说,花生苗跟它最为相似,可以李代桃僵。”
刘子桓一愣,失笑道:“我就带了这二十号人,他们就算跑断了腿,也来不及将种苗全数收回。”
李琰有些不满:“既然是合作,就应该显出诚意来。”
“就算你是绝世高手,也没有天子亲身犯险的道理。
她不客气的揭穿:“明修栈道、暗度陈仓的兵法,我也学过。”
“你到底带了多少人马?可以露个底了吧?”
刘子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,笑容甚至有些宠溺: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他从身上拿出一个铁哨,轻轻吹响。
哨音尖锐,像撕开夜幕的第一道裂口。
他转过头来,对着她戏谑的眨了眨眼。
然后她听见了。
不只是脚步声。
是无数马蹄裹了厚布、踏在冻土上的闷响,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、铠甲叶片摩擦的细碎潮声,是千人的呼吸压成一道风,从县城的每一条巷道、每一座屋顶灌进来。
火把从城头依次亮起。
不是一盏两盏,是三息之内,整座城墙被火光连成一线。
坊门、钟楼、县衙、那些邪教徒盘踞的深宅大院——屋顶上伏着的人影齐刷刷立起,弓弦绷紧的声音像千万只夜鸟振翅。
街巷尽头,黑甲如浪。
前排骑兵勒马停在十丈外,战马喷着白气,前蹄刨地,竟无一声嘶鸣。
后排步卒小跑着散开,分守各巷口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在重复千百遍。
刀不出鞘,弓不上箭——只是站着,但这座县城已经在他们掌中。
她回头看他。
那二十几个亲卫仍站在原地,没有增援,没有呼喝,甚至没人多看那些黑甲一眼。仿佛这千军万马不过是突然刮过的一阵风。
“这么多人……”
她平生第一次接不住自己的话。
“要攻占仪真这个小县城,五千人足矣。”
“只需抽调一千人,就能将那些种芽悉数收回。”
李琰听完这个,心头一松。
刘子桓话锋一转,却道:“但若是要留下你,光凭这些人只怕还不够。”
他把骨哨收回袖中,凝视她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。
那种静不是克制,是猎手瞧着网中雀儿扑腾时的、近乎慈悲的耐心。
暗色从他眼尾漫开,不是怒,倒像积雨的云,沉甸甸压着,偏一滴雨都不落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李琰心中升起警兆:“归墟会的阴谋未破,你倒是先算计上了盟友?真是让我大开眼界!”
“我说过了,这五千人没法伤得了你,但能让你暂时留下。”
杨信在窗边点头示意,李琰的两个随从立刻被带了过来,五花大绑刀剑逼身。
李琰怒意上涌,立刻就要拔剑,刘子桓两只指头按在剑柄上,制止了她。
“不要随便动武,在千军重围之中,逞强毫无意义。”
后续赶来的侍从,给他送来了三层的食盒,刘子桓打开后取出一小瓶酒和四个小碟。
“自带的下酒菜总比客栈的要好,你不妨试试?”
他用眼神示意她坐下,李琰面沉似水,僵持片刻之后,终究还是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“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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