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女仓皇逃离后,那震天的喧嚣仿佛也被隔绝在了心墙之外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。
永宁缓缓坐回榻边,指尖冰凉。
妲己……
这两个音节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,扎进她混乱的思绪,勾扯出更多被尘封的、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碎片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闭上眼,在脑海中调取那些关于商末周初、关于那个祸水红颜的驳杂信息。民间传说、演义小说、乃至一些后世简单化的史书记载……苏妲己,一个被符号化、妖魔化的名字。
但不对……她的记忆深处,那些在现代闲暇时翻阅过的、更严谨的学术考据,此刻如同被惊动的鱼群,纷纷浮上水面。
“苏妲己”这个叫法,是元明以后才流行起来的!商末周初,并非如此!
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枯燥却关键的姓氏学知识。
妲己其实姓“己”或古写作“妀”,这是母系血缘标记,传承自古老母系氏族,终身不变。是标识最根本血缘归属的符号。
字“妲”,这不是她的“名”。先秦贵族女子成年时,会取一个“字”,常置于姓之前作为日常称呼。所以,“妲己”是“字+姓”,才是这个时代正式的称谓结构。
氏“苏”有苏氏,这是她所出身的部落方国名称,后世习惯将部落名当作“氏”来称呼人。所以民间小说里才有了“苏妲己”,“氏+字+姓”的俗称。但这并非商末的原貌。“苏”只是后人附会上去的氏。
所以,那个踏入殷都王宫的女子,正式的称谓应是 “己姓,字妲” ,这个时代叫法叫妲己,“苏妲己”是后世层层叠加的误读与演绎。
这个认知让永宁心头寒意更甚。历史细节的顽固性,远超她之前的预估。她改变了占氏的命运,重创了太姒的阴谋,甚至自身都因触碰“场”的禁忌而付出惨重代价,白发早生……可那些构成宏大历史叙事的关键“人物”与“事件”,似乎依然沿着某种既定的轨迹,执着地逼近。妲己还是来了,在这个时间点,以这种“进献”的方式。
难道所谓的“天命”或“历史惯性”,真的是一种强大到难以撼动的“规则协议”或“宇宙程序的既定输出”?
她的穿越与干预,只是这个庞大程序中微不足道的“扰动噪音”,无法改变核心进程?
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夹杂着更强烈的不甘,啃噬着她的心。如果连“妲己入商”都无法避免,那么之后那些更加惨烈的传说——炮烙、虿盆、酒池肉林、比干挖心、微子出逃、箕子为奴、武王伐纣……是否也会一一上演?而她,这个知晓“剧情”却身陷囹圄、力量微弱的穿越者,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?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?还是在某个节点被这历史的洪流碾碎?
就在她心绪翻腾、难以自持之际,院门外再次传来了声响。
不是送饭的侍女,也不是例行巡逻的甲士。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低低的、有些熟悉的交谈声。
她警觉地抬起头,看向房门。
木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渐暗的天光走了进来。来人穿着寻常殷都平民的麻布衣衫,身形挺拔,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。当他看到屋内榻上面容苍白、白发掺杂的永宁时,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愕与痛惜。
“永宁!”
声音沙哑,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占瑾?
永宁的瞳孔骤然收缩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占瑾!
他不是在周原吗?他怎么会在这里?在殷都?
出现在她被严密幽禁的院落里?
紧接着,占瑾身后又探出一个小脑袋,同样穿着粗布衣服,小脸瘦了些,但眼睛依旧明亮,带着关切和一丝怯生生——是小疾臣!
这怎么可能!
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周原,在相对安全的西伯侯庇护下,陪着姬己成长才对!怎么会出现在危机四伏的殷都?还找到了她被严密看守的居所?
巨大的震惊让永宁一时失语,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。
占瑾快步上前,在榻前单膝跪下,声音压抑着激动:“永宁!尔……为何变成这样?”
他的目光扫过永宁刺眼的白发和虚弱的形貌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。
小疾臣也跑到榻边,仰着小脸,眼圈有些发红:“贞人,尔有疾么?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?”
“尔俩……”
永宁找回自己的声音,干涩无比:“尔二人怎么在这里?姬己呢?西伯侯如何?”
占瑾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语速很快:“放心,一切安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只是没想到,殷都……尔竟被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尔等是如何找到这里?又是如何进来的?”
永宁追问,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。她这里的监视虽未必滴水不漏,但也绝非两个外来者能轻易突破。更何况,占瑾和小疾臣的身份敏感,一旦被发现与“叛逆”占氏余脉及西岐有关,必是死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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