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消息传回九十五号院。
早上那三个“推广组”被押了回来。
灰棉袄进门时,脑袋低着。
刘海忠看了他一眼,把门闩往桌上一横。
“推广组?”
灰棉袄没说话。
吴有德拆开他们带来的木夹板。
夹层里,滑出一张黑油纸。
纸上写得清楚。
九十五号院登记样式。
贾袋稳口。
何灶点名。
许影补时。
刘门作证。
刘海忠看见最后四个字,脸上的肉抖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门边规矩。
问不清不开口。
核不齐不签字。
生活登记不乱问。
李卫民说:“他们还没放弃你。”
……
夜里,九十五号院的灶火低了。
于莉把三只封袋压进木匣。
错格模板。
示范登记表。
工资关系转入表。
她每放一只,就在册上点一道短线。
线不长,却落得稳。
秦淮茹坐在旁边,给布袋补线结。红线穿过布角,又绕回来,打了个死结。
棒梗蹲在她脚边背规矩。
“袋号不出口,原件不离眼。”
贾张氏听得牙酸。
“你现在比街道干部还会念。”
棒梗没顶嘴,只把粉笔头递过去。
“奶,袋角点一下。”
贾张氏瞪他一眼。
手却伸了过去。
刘海忠还站在门边。
他把“管事不作空证”几个字抄粗。铅笔磨秃了,就削。削完,继续描。
傻柱路过,瞥了一眼。
“二大爷,您这字再粗点,墙都得替您作证。”
刘海忠脸一板。
“这叫态度。”
许大茂把小本合上。
“态度有用,别签字就成。”
刘海忠想怼。
话到嘴边,又咽了。
这几天,他怕的不是别人笑话。
是那张黑油纸上,总有他的名字。
李卫民把木匣盖上。
“工资口最怕两样。”
院里人都停了手。
“一是签名。”
他看向桌上的旧票袋。
“二是别人说你领过。”
秦淮茹听见“领过”两个字,手一下收紧。
她回屋取出一张发黄的代领条。
那是贾东旭当年留下的旧工资代领底边。
她没展开,只压进布袋。
贾张氏嘴唇动了动。
这回没骂。
有些东西,骂不出来。
一骂,心里反倒更酸。
——
清早,锅铲声先响起来。
傻柱出门前,把饭盒往桌上一扣。
“空的。后厨用。别问我昨晚梦没梦见肉。”
阎埠贵正拿粉笔头在袋角点暗点,闻言推了推眼镜。
“梦见肉,不计入实物。”
院里有人笑出声。
许大茂从后院出来,把放映回执边给于莉看。
“只验。”
于莉点头。
“不留。”
秦淮茹把三个布袋收好,又翻了棒梗书包内袋。
铅笔。
橡皮。
小人书。
干干净净。
棒梗松了口气。
“今天没夹东西。”
贾张氏哼了一声。
“你还挺失望?”
棒梗赶紧摇头。
这可不兴失望。
小命要紧。
院里的气刚顺起来,门外就响了三下重拍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刘海忠手一抬,门闩横到桌前。
“哪儿来的?”
外头有人喊:
“红星轧钢厂财务稽核组!工会协查!”
门开了。
三个人进院。
一个灰棉袄。
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。
一个挎帆布包的女人。
三人抬着一只账箱。
箱口贴着红纸条,纸条边上糊得厚,浆痕发白。
灰棉袄先把通知拍到桌上。
“九十五号院私画错格模板,扰乱厂里考勤、工资、补助三本账。”
他目光一扫。
“于莉,交三本原册。”
“刘海忠,说明你怎么作的证明。”
院门外很快围上人。
隔壁院管事也来了,脸上带着急色。
“真影响工资了?”
灰棉袄冷笑。
“何雨柱夜灶工资补贴。”
“许大茂夜场补贴。”
“秦淮茹家属困难补助。”
“贾家儿童医药补贴。”
他每念一项,院里就静一分。
念到最后,他把纸往桌上一推。
“不核清,厂里可以停发。”
贾张氏一下站了起来。
棒梗赶紧拽住她。
“奶。”
贾张氏胸口一鼓,硬把骂声吞了回去。
她现在算明白了。
骂人不怕。
怕的是嘴一张,人家就说你认了。
灰棉袄盯住刘海忠。
“你是管事。你签个说明。”
他抽出一张纸。
“写清楚,模板由九十五号院自愿提供,袋号对应属实。”
刘海忠的手摸到铅笔。
额头冒了汗。
围观的人开始嘀咕。
“要不签了算了。”
“别把大家工资拖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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