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袖箍女人拿出那张错格样式,往底册上一压。
“秦户困难介绍。”
笔刚落,关系栏压到了用途栏。
她皱眉,挪了半格。
“贾童医药证明。”
姓名栏直接歪进经手栏。
越描越乱。
灰棉袄低声催。
“先补何灶担保信。”
另一个妇女翻底册。
“还有许影单位联系。”
身后传来一句。
“格子都没对齐,怎么补?”
二喜从柜后走出来。
门口,王主任带着真妇联干部堵住退路。
街道工作人员把柜门一关。
咔哒。
屋里几个人的脸一块儿白了。
真妇联干部上前,拿起那张歪七扭八的样式,看了两眼。
“我们今天只核旧证编号和空白格式。”
她看向红袖箍女人。
“不入院收原件。不要求居民口述家庭关系。更不会让人代填困难原因。”
二喜按住灰棉袄。
“包。”
吴有德撬开公文包夹层。
东西一件件摆出来。
空白介绍信。
妇联底册描摹纸。
家属关系证明样张。
还有一张半填好的困难家属介绍信。
姓名栏空着。
户籍编号尾数,还是那串老号。
关系栏试填了三行。
临时家属。街道困难户。厂内担保。
王主任看见“临时家属”三个字,指节发白。
“带走。”
红袖箍女人还想开口。
秦淮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“不用喊。”
她和于莉站在门口。
身后跟着院里五六个妇女。
秦淮茹看着桌上的假信。
“我们家的难处是真的。谁也不能拿去给假人垫底。”
旁边那个大嫂把布袋攥到发白。
“我家男人活着还是死了,也不让外人拿去填。”
另一个妇女低声骂了句。
“连亲戚都敢造。造完亲戚,下回该造什么?”
没人接话。
但所有人都把手里的东西收得更紧了。
傍晚,两拨人先后被押回九十五号院。
灰棉袄低着头。
刘海忠把门闩横在桌上。
“妇联协查组?”
没人答。
王主任站在院中,声音沉得像压了铅。
“三条胡同暂停一切口头介绍信核验。”
“妇联柜、街道登记、厂工会、院内封袋,四方重核。”
“只推广空白规矩。不传袋号。不传家属关系。不传困难原因。不传孩子信息。”
于莉把四件证物分袋封存,编号排到二十三。
刘海忠拿起铅笔,在门边补写。
介绍信不代领。
家属事不口述。
管事不替人认亲。
妇女柜先核人,再开信。
他写完看了看,觉得不够粗,又描了一遍。
贾张氏拍了拍旧布袋。
“连人家亲戚都敢造。”
棒梗抬头。
“奶,骂完收好。”
贾张氏瞪了他一眼,把布袋塞进秦淮茹手里。
“用你说。”
傍晚,院里妇女们围着于莉学分袋打暗记。秦淮茹帮着搭把手,教了几句就收住了——规矩都贴在墙上,不用反复念。
许大茂把白天记的那笔翻出来。
“三条胡同十七个院,来学过暗记的有九个。剩下八个没来,先记着。”
傻柱看了他一眼。
这回没怼。
李卫民看着桌上一排封袋。
“信口也收住了。”
……
夜色沉进九十五号院。
桌上,新封袋压着旧草稿。
空白介绍信。妇联描摹纸。半张误写的关系草稿。
吴有德捏着那张草稿,手指在纸背缓缓抹过。
铅笔灰轻轻一扫。
两行浅痕浮出来。
字迹歪扭,力道却狠。
“信不成,章口开。”
下面还有四个字。
“街道总章。”
王主任脸一下沉了。
院里刚松的那口气,又吊了起来。
李卫民没说话。
他目光扫过那一排封袋,又落回吴有德指尖。
章。
公章,私章,介绍信章,补助章。
那是比纸、比字、比编号更硬的一层皮。
有了章,白纸才能变公文。
有了章,空话才能成证明。
假人要是拿到了街道总章……
秦淮茹把手里线结拽紧。
贾张氏怀里的旧布袋,被她自己攥得发皱。
棒梗蹲着,铅笔在指间转了个圈,没吭声。
刘海忠把门闩又往桌边推了半寸。
他盯着那几个字,喉咙发干。
这回不是盯他的名字了。
是盯整个院,整个街道的底子。
傻柱把碗放下了。
“总章?”他声音粗,“那玩意儿锁在街道办公室铁柜里吧?”
王主任点头,眉头紧锁。
“柜有双锁,钥匙分持。”
“但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下周一,区里要统一更换新版本介绍信旧章。”
“旧章回收前,要最后核验一批存档。”
李卫民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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