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渊从漫漶的追忆中蓦然回过神来,旋即回身望向身后的众人。
只见一众女子皆敛声静立,眸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,无一人轻语;就连素来闹腾的小凤,此刻也收了顽性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安安静静地凝望着他,小身子还乖乖站得笔直,竟无半分往日的娇缠。
文渊唇角轻扬,漾开一抹笑意,心头忽的掠过一个念头。他伸手拉过宁峨眉与独孤不巧,凑到二人耳边低声附耳嘱咐了数语,而后转向青衣,温声道:“青儿,你带着大家在附近扎营安置。我与她二人在这些巨石上,留些记号便来。”
说罢,文渊便领着二人走近石阵,先粗略丈量了整座石阵的周长,又依着坤德宫九根青铜柱的方位,在石阵中一一寻出九根直立的石柱。定好位置后,三人便按着青铜柱上符文的先后次序,在冰冷的石面上凝神刻画起来。
夕阳的余晖渐渐沉落,暮色从平原尽头漫上来,晕染了半边天际,三人终是依样画葫芦,将九根柱子上的符文尽数刻完。
文渊抬手拭去指尖石屑,领着宁峨眉、独孤不巧走出巨石阵的范围,又绕着整座石阵缓步走了一圈,而后嘱二女在阵外等候,自己独身折返,一步步走到石阵正中央站定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心神凝注,试着催动方才刻在石柱上的符文。
阵外的宁峨眉与独孤不巧眸光骤凝,眼中满是惊奇 —— 只见石阵中那九根石柱上的符文,竟倏然亮起一抹淡淡的微光,可那光亮不过一瞬,便听得几声轻响,符文竟径直从石面脱落,消散无踪,石面依旧光洁粗粝,仿佛从未有过刻画的痕迹。
而阵中央的文渊,也觉识海间传来一声轻 “嗡”,似是符文接收到了催动的意念,有所应和,可那一丝异动转瞬即逝,再无半分后续。
天地间,重归最初的寂静,仿佛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微光与轻响,不过是一场错觉。
一两个时辰的忙活虽落了空,文渊却半分丧气也无,反倒眉眼含笑地转向二女道:“虽还摸不透这符文的施用之法,但经今日这一番刻画,我倒瞧出端倪 —— 这符文原是有生命力的。只是还未弄清,它需依托何种载体,或是该用什么材质刻画才成。不过这倒无妨,总有一日咱们定能琢磨明白。此番从凤前辈处,我又得了两百余道新符文,想来离解开其中的奥妙,已是不远了。”
宁峨眉听得直笑,打趣道:“夫君,你都把人给发配到那不知天南地北的地方了,倒还对这符文的事儿不死心呐!”
独孤不巧忙拉了拉宁峨眉的衣袖,递了个眼色,示意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。文渊却摆了摆手,依旧笑着道:“无妨。正因为如此,我才更要把这谜题解开 —— 不然,又怎对得起那两位前辈?”
独孤不巧嗔道:“你还在这里有说有笑的,刚刚我就怕一不小心,把你也给发配了。”
说完三人大笑起来。
异国他乡的夏夜,浸着青草与晚风的清润,格外动人。黄灵儿倚着巨石,低低哼着《斯卡布罗集市》,婉转的调子混着晚风漫过平原;珈蓝守在小炉旁,指尖轻捻茶荷,安静地煮茶摆弄茶盏,茶烟袅袅缠上她的衣袖;杨如意低着头,指尖翻捻着腰间锦囊里的银线,不知在琢磨什么小巧物件;清月被小凤拽着衣袖在草地上追跑,裙摆扫过青茵,清脆的笑声落得满地都是;宁峨眉捧着那柄珈蓝归还的蓝色的剑,翻来覆去地摩挲端详,剑刃映着微光,藏不住眼底的疑惑;独孤不巧则指尖轻点火尖枪枪身,枪上星火微跳,在她掌心映出细碎金芒;燕小九与唐连翘凑在一处,对着下午采来的几株草药争得面红耳赤,一个执着辨明品类,一个笃定自己的判断,倒也热闹;唯有青衣,守在炭火旁,手持铁签稳稳翻转着烤肉,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微火星,浓郁的肉香渐渐裹着烟火气,漫散在夜色里。
文渊坐在一旁的青石上,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青衣身上,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。这模样,让他忽然忆起初至三方原的那日 —— 彼时青衣也这般守着炭火,身影灵动如翻飞的蝴蝶,一人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烧烤,烟火气裹着她的模样,成了他心底最暖的印记。
看了半晌,他缓缓起身,轻步走到青衣身后,手臂微微环住她纤细的腰肢,顺着她翻转烤肉的动作,轻轻跟着晃动,下颌不经意抵了抵她的发顶,满是依赖。
青衣手上动作未停,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草叶:“夫君,心里若还有事,便说出来。别一个人憋着,闷久了伤神。”
文渊收紧手臂,将脸贴了贴她微凉的后背,轻声点头,语气里满是释然:“没事了,都想通了。媳妇,我就是想这样,安安稳稳地和大家待在一起。”
夜色沉浓,周遭只剩晚风拂过草叶的轻响,营寨里的烛火尽数熄了,众女皆已安睡。文渊安顿好一切,便独坐在营门口值夜,身前篝火燃着细碎的火星,噼啪几声,衬得夜愈发静。
他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那几座连在一起的营帐,帐幔轻垂,里头躺着的,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心底慢慢念着她们的模样,念着黄灵儿的默默执着,珈蓝的无声坚持,清月的婉转炽热,宁峨眉的直爽果决;念着杨如意的贵气聪颖,燕小九的娇憨果敢,唐连翘的温柔深情,独孤不巧的灵动乖巧。
最后,思绪落在青衣身上。
青衣的好,该是怎样的呢?
他凝着那座最靠近营门的营帐,心底轻轻沉吟,忽的恍然 —— 原来青衣,竟似将她们所有人的美好,都悄然融在了一身,妥帖又温润,成了他心底最安稳的归处。
他给篝火添了几根干柴,火苗窜起数寸又缓缓沉落,火星溅在夜风中转瞬即逝。他退到稍远的阴影里静坐,刚敛了心神,正欲抬步巡视营寨四周,脚步却骤然顿在半空。
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地底悄然漫来,顺着脚掌直抵心口,那声势越来越烈,宛若千军万马疾驰奔涌,带着撼地的威压。
文渊神色一凛,当即俯身,将耳朵紧紧贴在微凉的草地之上。地底的震动愈发清晰,裹挟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—— 那声音杂乱却迅猛,蹄铁叩击地面的脆响层层叠叠,毫无半分掩饰之意,显然来者不仅是骑兵,更带着不加遮掩的目的性,正朝着营地方向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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