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午夜子时只剩半个时辰,望魂村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之前还零星传来的牲畜嘶鸣、村民的压抑啜泣,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卷着乱葬岗尸气的阴风,刮过村口老槐树的枝桠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无数冤魂贴在耳边哭嚎。家家户户门缝里封着的糯米,早已黑得像炭,连一丝正阳之气都不剩,只有九叔之前挨家挨户画的护身符,还泛着微弱的金光,在浓稠的阴气里撑着最后一点屏障。
村舍院里,十三刚把雷击枣木符贴身藏好,断脉剑斜挎在肩头,青金色的阳火在指尖若隐若现,随时准备爆发。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柳青瓷,她正闭着眼调息,指尖的魂丝微微颤动,苍白的小脸在阳火的暖光里,总算有了一丝血色。
“还撑得住吗?”十三伸手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,掌心的阳火温柔地裹住她的魂体,“要是不舒服,就留在村舍里,我让护生陪着你,等我们破了阵就回来。”
柳青瓷缓缓睁开眼,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,摇了摇头,眼神里满是坚定:“我不去,你们怎么找阵法的破绽?我的魂丝能穿透阴气,看到尸体里的情况,少了我,你们只会更危险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他颈间发烫的引魂佩,声音软了几分:“而且,我要陪着你。你去救陈夫人,我就在你身后,绝不会让你孤身犯险。”
十三看着她眼底的执拗,心里又暖又疼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好,我带你一起去。但你记住,一旦有不对劲,立刻躲到我身后,绝对不能再勉强自己探魂,听到没有?”
“知道啦。”柳青瓷弯了弯唇角,往他怀里靠了靠,指尖的魂丝悄然放出,朝着土地庙的方向探去。可魂丝刚飞出院门,就被一股骤然暴涨的阴气弹了回来,她闷哼一声,身子微微一颤。
“怎么了?”十三立刻收紧手臂,阳火瞬间暴涨,护住她的魂体,“是不是阴气冲了魂体?”
“不是。”柳青瓷摇了摇头,脸色又白了几分,眼神凝重地看向土地庙的方向,“土地庙那边不对劲,阴气突然暴涨,田老九在动那些尸体,他要把尸体转移走!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了老竹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铜锣“哐当”一声急响,他粗犷的嗓门隔着院门传了进来:“九叔!十三!不好了!田老九那老东西要跑!他带着尸奴搬尸体,要往村后乱葬岗去!”
众人脸色瞬间一变,九叔一把抓起桌上的桃木剑,快步拉开院门:“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“我刚才在村口掩体里盯着呢!”老竹扛着玄铁盾,跑得满头大汗,“土地庙的门突然全开了,那两具尸奴拖着九具黑布裹着的尸体往外走,田老九跟在后面,手里还拎着他那破铜铃,晃得人头皮发麻!村里巡逻的小伙子上去拦,被他一袖子就扇飞了,说什么尸体受潮了,要转移到乱葬岗的破屋去!”
“受潮?”九叔冷哼一声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“简直是胡说八道!乱葬岗在山坳里,常年不见太阳,湿气比土地庙重十倍,他怕受潮往那跑?这老东西根本就是要借乱葬岗的百年尸气,提前催动借尸还魂阵!”
十三的指尖瞬间绷紧,断脉剑上的雷火“嗡”的一声炸开。乱葬岗是清末战争的弃尸地,埋了上万具无主尸骨,是整个望魂村阴气最重的地方,田老九把尸体转移到那,根本不是为了避潮,是要把九具锁魂尸当成引魂灯,直接勾动地下的冤魂,强行撕开鬼门的缝隙!
“走!去看看!”十三扶稳柳青瓷,率先抬脚朝着村后快步走去,“墨尘,你绕到乱葬岗侧面,摸清他的布阵情况,别被发现了。老竹,你跟在我身边,随时准备挡冲击。护生,你跟在后面,注意大家的状态,一旦有人中蛊,立刻救治。九叔,你帮我盯着田老九的动作,别让他耍阴招。”
“好!”众人齐声应和,立刻按分工行动起来,墨尘身形一闪,就像一道影子似的融入了路边的树林里,悄无声息地朝着乱葬岗绕去。
众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快步往前走,越靠近乱葬岗,空气中的尸气和阴气就越浓,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凉飕飕的,像灌了冰水。路边的野草全是黑的,连虫鸣都没有,只有脚下的碎石子发出的声响,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刚走到乱葬岗的入口,众人就停住了脚步,躲在一块巨石后面,朝着里面望去。
乱葬岗的边缘,立着一间塌了半面墙的破屋,田老九正站在破屋前的空地上,左手依旧揣在兜里,右手晃着那枚发黑的铜铃,嘴里念念有词。两具尸奴面无表情地把九具黑布裹着的尸体,一具一具地摆在空地上,不多不少,刚好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宫格,和墨尘之前在土地庙看到的阵法一模一样。
王村长带着几个村里的壮丁,拿着锄头镰刀站在不远处,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不敢上前。显然是刚才拦着田老九的时候,吃了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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