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所有人,都被眼前这具锁链缠身、面目全非、散发着腐臭与绝望气息的残躯,震撼得久久无法言语。
空气中只剩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声与唏嘘轻叹。
渡厄大师不忍再看,侧过脸去,闭上双目,双手合十,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悯,低声诵念:“阿弥陀佛……如此酷刑,加诸人身,罪过,罪过……”
李震岳老将军眉头紧锁,他征战沙场一生,见惯生死,也未曾见过如此针对个体的、漫长而精细的残忍折磨。他沉声道:“究竟是什么人……竟能在这宫墙之内,天子脚下,行此惨绝人寰之事?”
夜冥夜上前一步,他神色比旁人冷静许多。鬼族与幽冥地府渊源极深,他见识过地狱之中惩戒罪魂的诸般酷烈景象,眼前这人的惨状虽然触目惊心,但在他漫长的认知里,并非无法理解。
他声音平淡,直接指向问题的核心:“猜测无用。想要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,谁人所为,最直接的方法——搜魂。”
“夜施主,万万不可!”
渡厄大师立刻出言阻止,脸上悲悯更甚,“搜魂之术霸道无比,被施术者轻则神魂受损,沦为痴傻;重则魂飞魄散,即刻毙命!此人身受如此酷刑,已是可怜,岂能再行此绝路?”
夜冥夜的目光落回地上那团微微颤抖、发出无意识呜咽的残躯,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:“大师且看,他如今这般模样,与你所说又有何区别?活着对他而言,每一刻都是无间地狱的酷刑。不如借此机会,让他解脱,这,未尝不是一种慈悲。”
众人闻言,再次看向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东西。
他因众人的注视和气息而惊恐地蜷缩,锁链碰撞发出细微的哗啦声,浑浊的眼睛里只有无边的恐惧与痛苦,没有丝毫理智或人性的光彩。
确实,如此活着,比死亡更加残酷。夜冥夜的话虽然冷酷,却道出了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、血淋淋的事实。
“谁来做这件事?”
云听雪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,以及心底升起的阵阵寒意。她颤抖着身子缓缓上前:“我来吧。”
夜冥夜侧目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询问:“你行吗?”
搜魂并非易事,尤其是对这样一个神魂可能早已混乱脆弱的人,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和强大的心神,否则极易遭受反噬或陷入对方破碎的记忆乱流中。
云听雪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澄澈而坚定:“师叔放心。我也想知道,到底是什么人,能够……毫无人性到如此地步。”
她的声音最后带上了冰冷的锋芒。
话音落下,她上前一步,缓缓抬起右手,凝聚起一点纯粹柔和的灵光——既是为了探入,也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对对方残魂的冲击。
灵光轻轻点在那残躯血肉模糊的眉心。
刹那间,云听雪闭上了眼睛,全部心神顺着那一点灵光的连接,沉入了对方早已支离破碎、充斥着无边黑暗与痛苦的神魂世界。
广场上死寂一片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听雪。只见她白皙的面容上,神色开始急剧变化。先是眉头紧蹙,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;随即嘴角微微抽动,流露出深切的震惊与骇然;紧接着,又化为了浓重的疑惑与不解。
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,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搜魂的过程并不轻松,对方混乱的记忆碎片,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。
压抑的寂静里,时间仿佛凝固。良久,云听雪浑身一颤,猛地收回手,她踉跄了一下,被身旁的夜冥夜伸手扶住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
夜冥夜眼神关切,手掌贴向她后心,默默为她输送灵力。
“谢师叔,我还好。”
云听雪心中涌起一阵暖流,师叔对自己永远都是这般好。
再看地上那具残躯,在云听雪神魂抽离的瞬间,气息便彻底熄灭了。
对他而言,这或许真的是期盼已久的解脱。
“怎么样?”
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他是谁?”
众人立刻围拢上来,焦急地追问。
云听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震惊、恶心、愤怒、怜悯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情绪交织。
她抬起眼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声音因方才的冲击而有些沙哑,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心上:
“他……是……大夏国……皇帝。”
轰——!
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,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!
一瞬间,全场死寂,每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,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顾铭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那具刚刚咽气的、惨不忍睹的尸体,声音都变了调,“他?他是大夏皇帝?这怎么可能?!”
“听雪,你确定?”
陆昭也难以置信,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。
苏清晏、李承安、渡厄大师、萧老将军…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云听雪,等待着她的确认。
他们都清楚,搜魂所得的记忆或许会模糊、会缺失,但几乎不可能被篡改或出错。
云听雪缓缓点了点头,再次肯定了搜魂结果。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根据那些破碎记忆中的时间感知……他被囚禁、折磨,至少已经有……十五年以上。”
十五年!
这个时间点,如一道闪电,劈开了众人心头的迷雾,也带来了更深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!
谢峥眉头紧锁,问出了此刻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,也是最关键所在。
“如果……他才是真正的大夏皇帝,被囚禁折磨了至少十五年……”
“那么,这么多年来,一直坐在金銮殿上,发号施令,与我们为敌,甚至勾结大武国、背叛边军、祸乱天下的那个皇帝……又是谁?”
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。
一连串的问题,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,让刚刚因为攻入皇城而稍稍松弛的气氛再次绷紧,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、更加扑朔迷离。
真相的一角被猛然揭开,露出的却是更加深邃、更加黑暗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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