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祖宗……”他哽咽道,“您的钟,响了……”
“您的誓词,亮过了……”
“您的后人,来接您了……”
钟轻轻颤动。
如回应。
如告别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,那些刻下誓词的人,终于等到后人来接的那一刻——
释然的叹息。
太阳落山了。
天玑峰顶燃起了篝火。
比前两晚更旺。
因为人更多了。
消息传出去后,又有几百人赶了过来。
老人,妇女,孩子,男人。
他们围坐在篝火周围,望着那口悬浮的巨钟,望着那些亮起来的山体,望着那丛从山下移栽上来的归宗草,望着那个坐在火堆边的年轻人。
苏临坐在火堆边。
白清秋靠在他肩上。
她睡着了。
这几天她太累了。
虽然她没有干重活,但她一直在陪着他。
陪他站在天玑峰顶,望着那些人在钟前犯愁。
陪他跪在钟前,感受那些三万七千年前的执念。
陪他看着那口钟自己升起,看着那个老人走进洞口,点亮第五道光。
她很累。
但她从来没有说过。
苏临低头看着她。
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拂过她的发丝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没有醒。
只是往他肩上又靠了靠。
苏临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。
陈大壮端着一碗粥走过来。
他把粥轻轻放在苏临旁边。
“苏公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您和夫人喝点粥。”
苏临看着他。
陈大壮憨憨地笑了一下。
“俺娘熬的,加了归宗草的嫩芽,还有今天俺爹从那口钟下面挖出来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挖出来的啥?”
“俺也不知道是啥。”陈大壮挠头,“反正是几颗亮晶晶的石头,俺娘说肯定是好东西,就扔粥里一起熬了。”
苏临低头看着那碗粥。
粥里确实有几颗亮晶晶的东西。
很小。
像米粒。
但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。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粥很香。
那几颗亮晶晶的东西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热,流入心脉。
流入那枚布满裂痕的道心碎片。
道心碎片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是暖。
是这几万七千年来,从未有过的、被滋养的暖。
苏临怔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碗粥。
看着那几颗亮晶晶的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。
陈大壮挠头。
“俺爹说,那可能是天玑峰首座当年留下的‘灵髓’。”
“专门滋养灵脉的。”
“也能滋养道心。”
苏临沉默。
他看着那碗粥。
看着那几颗亮晶晶的灵髓。
他忽然想起璇玑首座说过的话:
“此传承,亦可修复道心。”
原来如此。
修复道心,不是靠功法。
是靠这些守了三万七千年的人。
靠他们种的归宗草。
靠他们挖出的灵髓。
靠他们熬的那碗粥。
靠他们每一个人的等待、坚持、和永不放弃。
陈大壮蹲在他旁边,也端着碗喝粥。
喝一口,咧嘴笑一下。
“苏公子,”他忽然问,“下一座峰是哪个?”
“天权峰。”苏临说。
陈大壮点点头。
“那俺们明天就去。”
苏临看着他。
“你不歇一天?”
陈大壮摇头。
“不歇。”他说,“俺们等了三万七千年,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。”
“一天都不想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俺爹说了,早点点亮,早点安家。”
“俺娃就能早点在这里长大。”
苏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这个憨厚的男人。
望着他被火光映红的脸。
望着他眼底那抹与所有人一模一样、从未改变的坚定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
“临儿,有时候,看着他们做,比替他们做更重要。”
“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路。”
“他们需要自己走完。”
他们正在走。
一步一步。
一峰一峰。
一道光一道光。
走向那座他们等了三千七千年的家。
夜深了。
天玑峰顶,篝火燃得正旺。
那口巨钟还悬浮在半空。
钟身上那些文字,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如三万七千年来,那些刻下誓词的人——
终于可以安息了。
远处,天权峰巍然矗立。
峰顶的废墟,还在那里。
但废墟之下,灵脉节点正在沉睡。
等着被唤醒。
等着第六道光。
等着这些重建家园的人,亲手将它点亮。
北辰缓缓旋转。
边缘那道银光,又闪烁了一下。
如望着归途上的人。
如照亮前行的路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来,每一个终于等到归人的人——
望着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身影时,眼中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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