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眼睛。
她听见了风声。
从井口传来。
她听见了哭声。
从井边传来。
那是她儿子的声音。
“娘——”
她笑了。
她没有回答。
但她知道,他听到了。
因为她在这里。
在那道光里。
井口边。
陈二狗跪着。
他望着那道光柱。
望着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光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娘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您……您也不回来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道光柱,静静亮着。
他爹跪在他旁边。
老人的手,放在他肩上。
“二狗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娘……陪你去了。”
“陪那个妹子,那个娃。”
“她不忍心让她们孤零零的。”
陈二狗愣住了。
他望着那道光。
望着那团越来越亮、却再也看不见他娘身影的银光。
他的眼泪流干了。
嗓子喊哑了。
但他还是跪着。
跪着送他娘。
送这个平时温温和和、却比谁都倔的女人。
太阳落山了。
峡谷两岸燃起了篝火。
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安静。
因为少了两个人。
少了张老倔。
少了陈二狗他娘。
陈二狗坐在井边。
他端着碗,碗里是粥。
粥是热的。
加了归宗草的嫩芽,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。
但他喝不下去。
他只是端着那碗粥,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。
望着井底那团越来越亮的银光。
“娘,”他说,“粥好了。”
“您最爱喝的粥。”
“加了归宗草的嫩芽,还有灵髓。”
“可香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道光柱,静静亮着。
他把那碗粥,轻轻倒进井里。
“娘,”他说,“您喝吧。”
“和那个妹子一起喝。”
“和那个娃一起喝。”
粥顺着井壁流下去,流进那道光里。
流进那片永恒的银光里。
他跪在井边,望着那碗粥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跪着。
跪了很久很久。
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。
白清秋靠在他肩上。
她没有睡着。
她望着那道光柱,望着那些跪着的人,望着陈二狗把那碗粥倒进井里的背影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将苏临的手握得更紧。
苏临低头看着她。
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白清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想那个母亲。”她说。
“抱着孩子,等了三千年。”
“等到死。”
苏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她拥得更紧。
远处,那道光柱还在亮着。
二十七座峰,也还在亮着。
如星辰。
如灯塔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,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——
用命点亮的归途。
井底,陈二狗他娘靠着井壁,闭着眼。
她的身边,是那个母亲,那个孩子。
她们在光里。
在一起。
永远在一起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陪的这一刻——
最暖的光。
北辰缓缓旋转。
边缘那道银光,又闪烁了一下。
如望着归途上的人。
如照亮前行的路。
如这三万七千年来,每一个以身点光的人——
终于化作光的一部分时,眼中的光。
远处,第五处枢纽还在沉睡。
等着被唤醒。
等着第十三道光。
等着这些重建家园的人,亲手将它点亮。
还会有更多的人,像张老倔,像陈二狗他娘一样,把自己点进去。
但他们不怕。
因为他们知道,那道光的尽头——
是家。
是所有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,终于等到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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