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暖阳中,大军出发南阳。
初春的风中,还带着寒意。杜河回头望去,无数骑士踏冰而过。为节省粮草,本次他只带五千人。
部下将领中,只带苏烈、秦怀道、罗克敌。
一个时辰后,大军跨过汉水,踏入南阳郡。相比高句丽,百济国更加贫穷,四处破败一片,村中全是茅草屋。
唐军路过村子,一群农民走出。
领头是个老汉,瘦不拉几的,大冷天穿着麻衣,身后几个汉子,抬着三头猪,神情十分惊惧。
老汉微一拱手,颤声道:“这是犒军牲畜,还请将军收下。”
杜河顿时明白,这是要买平安了。他看了看三头猪,心中暗叹一声,这地方真够穷,连猪都不见肥膘。
“天兵只路过,不会行劫掠之事,你且回吧。”
老汉愣了半天,泣道:“将军,本村真没东西了。”
“快滚,再啰嗦杀了你们。”
杜河不耐烦呵斥,那老汉被骂,反而放下心,嘭嘭嘭磕头离去。
他传令下去,不许劫掠村落。士兵都是嫡系,自然遵守军令。再说这地方太穷,他们都懒得抢。
“怎么穷成这样?”
秦怀道有些愣神,大唐不闹灾荒,基本都能饱腹,不至于骨瘦嶙峋。
罗克敌进南阳多次,熟悉当地风情,闻言道:“小公爷有所不知,百济地方没多大,贵族有八部,农民就难活了。”
秦怀道奇道:“南阳落入百济,也才一年啊。”
“都差不多。”
杜河接口道:“南阳有唐恩浦口,按理商贸繁荣。可赚钱的生意,都被崔氏拿走了。百姓活不下去,只有卖儿卖女。”
“那崔智德连如厕,都要婢女伺候。”
“真禽兽也。”
秦怀道为人正派,顿时怒发冲冠。
“某来冲他城池。”
“就由你去。”
杜河微微一笑,秦怀道也是贵族出身,但正义感很高,从不恃强凌弱。这回激他怒气,姓崔的要倒霉了。
三个时辰后,大军赶到南阳城。
城门早已关闭,五千唐军旌旗飘扬,引得城头一片躁动。
“这么矮?”
秦怀道满是质疑,南阳城墙不过两丈,守军瘦瘦弱弱,拎着长矛站着。
看他们气势,分明胆气全无。
“两国都这样。”
杜河早就见过,笑道:“新罗百济太小了,耕地面积不够。没有充足人口,就修不出大城池。”
这年头修城墙,是很费人力的事。
“咱们现在攻?”
杜河抬头看天,沉吟道:“天色晚了,先扎营吧。明日一鼓作气拿下,崔智德这厮,老子要先吓吓他。”
两国都没弩机,因此唐军扎营很近。
“快。”
旅帅大声喊着,士兵列队扎营。进出之间,全是彪形大汉,城墙守军跟他们一比,犹如娘儿们一般。
……
城墙上面,崔智德额头冒汗。
他再不通军事,也是贵族出身,军队的强弱,还是能分出来。对面这冲天杀气,比高句丽还凶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
管家声音发颤,显然也吓得不轻。
“去……去,把酒肉全拿上来。”
崔智德一脸不舍,下达犒赏命令。管家领命离去,没过多久,上百个仆人,抬着担子走上城头。
酒肉香味蔓延,引得士兵狂咽口水。
崔智德低声吩咐,几个将领大声喊着。
“都来,挨个吃肉喝酒,吃饱了好守城。郡守大人说了,只要守住南阳。每人赏粟米五斗,麻布一绢。”
声音远远传出,顿时引起欢呼。
“多谢大人!”
“大人放心,我们一定守好城墙。”
“好好——”
崔智德伸出手,刚要发表讲话,士兵急冲冲伸手,抓着肉就吃。他一番慷慨激昂,全被堵在腹中。
“走,回府。”
眼看天色渐暗,崔智德打道回府。
府里早点上灯,两个娇俏侍女,端着盆上前,崔智德用热水洗手。又有两女上前,替他靴子擦泥。
忽然,擦鞋侍女手一抖,黄泥沾在他的丝绸袍上。
“老爷饶命……”
那侍女吓傻了,跪在地上磕头。崔智德眉头一皱,一脚将她踢翻,大骂道:“老爷本就心情不佳,你这贱婢……”
“来人,把她拖下去——”
崔智德说到一半,把打死两字停住。
“哼,老爷心善,今日饶你一回。”
说罢,他也不理感谢的婢女,大步往中堂走。中堂金碧辉煌,铜炉喷着热气,一尊尺高的金佛,安静放在佛龛里。
崔智德伸手取香,恭恭敬敬拜下。
“信男已有三日未杀生,佛祖保佑,佛祖保佑。”
他在堂中上香,冷不丁闯进一个人,那人跟他长得相似,一身华贵丝绸,瘦脸全是不耐烦。
“兄长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崔智德呵斥一句,虔诚地上完香。
这一套流程走完,他才转过头,叹道:“佛祖面前,怎可无礼!被你这么打断,福报都走远了。”
那人皱眉道:“兄长,眼下怎么办?”
“先守着。”
“守得住么?”
崔智德喝着茶,叹道:“久了肯定守不住,几天还可以。这大唐的兵马,竟比高句丽还要凶啊。”
“那不如投降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
崔智德呵斥一句,悠悠道:“现在投降,谁会记你的好。先让唐军受挫,我们再投降,才能体现价值。”
那人长叹一声,满脸是苦闷。
“兄长……还不如去泗沘城啊。”
“蠢货。”
崔智德脸颊鼓动,骂道:“泗沘有八大贵族,我们去了渣都不剩。南阳乃祖地,两百年富贵,你全抛了不要?”
那人也不说话了,数代人搜刮,崔氏的财富,早堆积如山。
把这些财富放掉,那还不如去死。
“唐军会接受吗?”
崔智德笑道:“当然,只要姿态够低,再奉上金银美人。他们打下南阳,不也得倚靠我们,贱奴们汉话都不会。”
“可你不是得罪过……”
“没事的。”
崔智德看一眼佛像,坚定道:“只要诚心认错,天使不会计较。我在城中修佛塔,府中供金佛,是有大福报的人啊。”
那人摇头叹气,百济佛教昌盛,上流权贵中,谁不供奉佛像。
只是这玩意,真能保平安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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