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后第三时辰。
起源之星,发射井遗址。
三千年炮火犁过的大地上,第一株银白色灵草从焦土中钻出嫩芽。拳头大的光蝶成群飞过战场废墟,翅膀洒下的光尘落在未及收敛的阵亡者遗体上,为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,覆上最后一层温柔的光。
归晚跪在临时开掘的墓地边缘。
她面前并排放着六十七具担架。
六十七名守誓者,在黎明守卫舰队抵达前的三刻钟里,用血肉之躯为她多撑出三刻钟共鸣屏障所需的——燃料。
他们的铁剑折断了,掌心的晶石纹路彻底熄灭,至死保持着面朝黯光舰队的姿态。
祭司站在女儿身后,没有出声。
他的白发重新变回三千年戎装时的银灰,脊背挺直如新磨的剑刃。但握着铁剑的手,指节泛白。
归晚伸出右手。
她眉心的晶石稳定燃烧着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三亿赤渊族人通过江辰烙印分予她的生命力。她的掌纹深处,银白与紫金交织的共鸣纹路比任何守誓者都更深、更密。
但她的手,轻轻落在第一具担架冰凉的额头上时,依然很轻,很慢。
像怕惊醒沉睡的人。
“阿木。”她叫出他的名字。
十九岁。
三天前还是部落最好的猎手,握着石矛的手会因为恐惧而颤抖。
三天后,他握着断刃守在防线最前沿,用左臂换回十七个撤进屏障内的妇孺。
晶石纹路熄灭时,他最后的动作是把断剑塞进身旁伤兵手里。
“你还能打。”他说,“剑给你。”
然后他面朝黯光舰队的炮火,再没有回头。
归晚把掌心的碎片光芒按入阿木冰凉的掌心。
那枚碎片——楚红袖留给她的、封存着三千年前方舟远航记忆的碎片——已经碎裂成无数微光。
但每一缕微光都记得。
记得阿木第一次觉醒晶石纹路时,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的茫然。
记得他第一次斩断收割者机翼时,回头朝屏障内的族人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记得他断臂后,用单手握剑依然不退一步,嘶吼着“还有十七个人没撤完”。
归晚把一缕微光轻轻放进他掌心。
“阿木。”她说,“你的剑,我替你带上了。”
“方舟……我替你去接。”
她起身。
六十七具担架。
六十七个名字。
六十七缕从碎片中分出的微光,落入六十七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。
当她走到最后一具担架前时,身后传来祭司沙哑的声音:
“大祭司……”
归晚没有回头。
“我是大祭司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还不是大祭司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等我接回方舟,接回江先生。”
“等这场仗打完。”
“等这片土地上每一寸焦土都重新长出灵草,每一个阵亡者的名字都被刻在发射井的石碑上。”
“那时,你再叫我大祭司。”
祭司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,把铁剑竖在胸前。
那是在世者向赴死者致敬的守望者古礼。
三千年来,每一代祭司临终前都会做这个动作。
此刻,六十七岁的老人,向十九岁的少女,行此礼。
——
战后第五时辰。
“回来号”缓缓降落在发射井遗址东侧三里的临时起降场。
林薇踏上起源之星的土地。
这是她第一次亲临这颗被黯光封锁三千年的星球。
焦土、废墟、弹坑、战舰残骸。
以及,焦土中倔强钻出的银白嫩芽。
以及,废墟上沉默伫立的守誓者。
以及,弹坑边缘排队领取补给的老弱妇孺,井然有序,没有哭喊。
以及,战舰残骸旁,刚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守护者战士蹲在地上,用断剑教半大孩子辨识星图。
林薇站了很久。
楚红袖走到她身边。
“第一次来?”楚红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林薇沉默。
然后她说:
“像黑石城。”
楚红袖转头看她。
“三年前,江辰刚建科修院的时候。”林薇说,“城里也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到处是工地,到处是脚手架。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,没有一个系统正式投运。”
“但他每天站在城墙上,指着远处说:‘这里要建船坞,那里要铺灵力轨道,东边留给器神山的工坊区,西边给丹鼎阁建药材培育基地。’”
“我问他不觉得累吗。”
“他说,累什么。”
“种地的人,不会嫌地太大。”
楚红袖没有说话。
风从废墟间穿过,卷起细碎的灰烬。
“他种了三千年。”楚红袖说,“从起源之星种到黑石城,从黑石城种到轮回荒漠,从轮回荒漠种到银河系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现在该收成了。”
林薇点头。
她转身,望向起降场边缘。
那里,归月、归晚、祭司、守护者军团指挥官、以及十七个文明的代表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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