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三年六月,川北通江,洪口场。
连绵阴雨下了整整数日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,空气湿冷得能渗进骨头缝里,仿佛连大巴山的群山,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,默默垂泪。
李云龙的尖刀团,奉命调往洪口场外围执行警戒任务。
名义上是清剿散匪、稳固后方,实际上,总部那群搞肃反的人,就是要把他这个“刺头”团长,放在看得见、管得住的地方,防止他半路劫囚、坏了大事。
李云龙不是傻子。
从通江县城到洪口场这一路,他越走心越沉,越走心越慌。
押送邝继勋的队伍,就走在尖刀团前方三里远,全程由保卫局的精锐押送,荷枪实弹,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戒备森严到了极点。
这种阵仗,根本不是押解审讯,分明是——押往刑场。
“团长……”警卫员跟在李云龙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止不住的颤抖,“前面那队人,押的真是邝军长吗?他们……他们要把邝军长带到洪口场去干什么?”
李云龙骑在马背上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,红得吓人,像两团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警卫员鼻子一酸,差点哭出来:“可是团长,大家都在传……都说保卫局要对邝军长下死手了!那可是咱们红四军的老军长啊,是带咱们打出鄂豫皖、打出川陕苏区的大功臣啊!他不能死,死不得啊!”
“闭嘴!”
李云龙猛地低喝一声,勒住缰绳。
战马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,打破了雨幕中的寂静。
他何尝不知道?
他比谁都清楚,邝继勋这一去,就是九死一生,是踏上一条不归路!
可他能怎么办?
抗命?劫囚?
一旦动手,尖刀团上千兄弟,瞬间就会被打成“反革命同党”,当场就会被自己人剿杀!
到那时,非但救不了邝军长,还要白白搭上全团将士的性命,让亲者痛、仇者快!
道理他都懂,可心里那股憋屈、那股愤怒、那股无力,像无数把刀子,在他五脏六腑里疯狂绞杀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全团加速前进,占领洪口场四周高地,严密警戒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准靠近押送队伍,不准擅自开枪,不准……不准多管闲事。”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副团长勒马靠近,眼眶通红:“团长,咱们真就眼睁睁看着?那是邝军长啊!咱们要是就这么看着,以后怎么有脸穿这身军装,怎么有脸面对死去的弟兄?”
“我有什么办法?!”
李云龙猛地转过头,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,吼声震得雨珠乱飞:“我他妈就是一个团长!我手里就一个团!上面一张纸,就能定我通敌叛国!我冲上去,就是造反!就是把全团弟兄往火坑里推!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救?你以为我心里好受?”
“邝军长是我老上级,是我佩服的汉子!他被酷刑折磨的时候,我在守阵地!他被押赴刑场的时候,我在搞警戒!我他妈就是一个废物!”
他一拳狠狠砸在马鞍上,指节瞬间破皮渗血。
铁打的汉子,此刻双目赤红,泪水混着雨水,从脸颊滑落,砸在泥泞的地上,摔得粉碎。
副团长低下头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整个尖刀团,上千号将士,全都沉默了。
雨水打在钢枪上,发出冰冷的声响,像是无声的呜咽。
他们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尖刀,是敢和川军拼命的勇士,可此刻,却只能像木偶一样,执行着这道让他们心如刀割的命令,护送着自己的军长,走向死亡。
前方,洪口场一处偏僻的山坳。
这里荒草丛生,怪石嶙峋,平时少有人烟,是个杀人灭口、不留痕迹的绝佳地点。
保卫局的押送队伍,停在了山坳口。
邝继勋被两名队员架着,从囚车上带了下来。
历经多日酷刑折磨,他浑身是伤,衣衫破烂,血痂混着泥水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他双腿浮肿,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,可他依旧挺直腰杆,昂首挺胸,没有半分佝偻,没有半分怯懦。
他是红军军长,是铁骨铮铮的汉子,就算死,也要站着死!
负责行刑的保卫局头目,走到邝继勋面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声音冰冷得像来自地狱:“邝继勋,你最后的机会,认罪、悔过、揭发同党,还能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邝继勋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迸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刽子手,看着这群残害忠良的奸贼,突然放声大笑。
笑声悲壮、苍凉、愤怒,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,震彻云霄。
“认罪?我邝继勋一生光明磊落,忠于革命,忠于百姓,何罪之有?”
“悔过?我为红军出生入死,浴血奋战,何过之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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