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整片山腰云雾都仿佛凝固了。
长老沉默无言，四周的执事更是无人敢接话。
笼罩在周身的压力彻底散去，莳羽薪依旧警惕地绷着身体，死死盯着眼前的天枢阁长老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相向。
天枢阁长老看着她满身防备、如同小兽般的模样，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与怜惜，缓缓上前一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传入她一人耳中。
“我知道，这些年你在宗门里受了太多苦，恨这里，怨这里，这些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长老顿了顿，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，才继续开口，语气郑重无比：
“莳羽薪，我且问你，你是真的想彻底离开七星剑堂，再也不回来吗？”
莳羽薪没有丝毫犹豫，咬牙点头：“是，我做梦都想。”
长老深深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她紧握剑柄的手上，缓缓道出一句我：“那你还有一个机会，两年之后。但在此之前，你必须自己争取。”
莳羽薪猛地一怔，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“你要在这次云天峰大赛上，光明正大地证明自己——用你的实力，打出足以震动整个中域的成绩。只要你足够强，强到让宗门内外都认可你，我便会联合鸽派长老，在宗门大典上提议，给你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。”
他声音低沉却坚定：
“你赢了，便可获得至少十年自由，从此天高海阔，再无人束缚你。可若是你连赛场都站不住，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，那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莳羽薪浑身一震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一向温和、却从未真正表露过立场的天枢阁长老，原本死寂的心湖，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，武魂的光芒在掌心微微闪烁，眼底第一次燃起了不属于绝望的光亮。
原来，在这座冰冷的宗门里，并非全是想要利用她的人。
原来，她真的还有逃离的可能。
长老看着她动摇的神情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，好让周围的弟子看不出异样：“走吧，随我回去。接下来的比赛，别藏拙，把你真正的实力，亮出来。”
长老看着她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，语气忽然轻描淡写一转，带着一丝试探，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：
“不过，那个刚才在山上出手救你的小子，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咯。”
莳羽薪浑身一僵，猛地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敢拦我七星剑堂的人，还坏了抓捕你的事，就算大赛有规矩，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”长老负手而立，目光平静地望着山下云雾深处，淡淡开口，“现在这个时间，他说不定，已经被处理掉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莳羽薪心头。
她本就冰冷坚硬的心，在这一刻莫名揪紧，方才那点逃生的希望瞬间被一股沉重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。
是她连累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少年。
是她，让一个好心出手相助的人，为自己付出了代价。
莳羽薪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白，掌心的时溯剑与空越剑同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，连应龙武魂都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躁动。
她没有说话，可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眸里，却第一次翻涌起除了恨之外的情绪——愧疚、自责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。
天枢阁长老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心底轻轻一叹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，只淡淡挥了挥手：“走吧，别想了。你若真想对得起他那一次出手，就更要在赛场上，活下来，赢下去。”
莳羽薪猛地抬眼，原本苍白的脸颊涌上一丝急切，声音都微微发紧：“长老，我……我想再去查看一番。”
天枢阁长老眉梢微挑，淡淡开口：“不过是个无关外人，去了也是无用功。”
可看着少女眼底执拗的担忧，他终究松了口：“罢了，抽签尚早，时间充裕，便陪你去一趟，让你死心。”
他示意执事原地待命，独身一人跟着莳羽薪，循着原路折返。云雾依旧漫卷，灵气清冽，方才冲突的痕迹早已消散，那还有什么人影啊。
“难道他成功离开了。”
刚踏入方才冲突的小径，长老脚步忽然一顿，眉头微蹙，周身魂力悄然散开，仔细探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。
“嗯？”
下一秒，他目光一凝，径直落在地面青石与云雾交错的痕迹上，指尖轻轻一拂，脸色顿时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七星共鸣阵……被人破了？”
他俯身轻触地上几近消散的阵纹印记，只见原本精密交织的剑阵纹路，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震断、碾碎，连半点重新凝聚的可能都没有。这可不是寻常强攻能做到的，出手之人对魂力的掌控、力量的强度，都远在他们宗门普通弟子之上。
他低低沉吟一声，目光扫过四周，指尖捻起一缕稀薄却异常凝练的魂力余波。这股魂力霸道而内敛，底蕴浑厚得远超普通参赛导师，甚至隐隐有比肩宗门高层的威势，绝非寻常学院教员所能拥有。
“这魂力残留……非同寻常。”
长老神色微凝，心中暗自思忖：那少年应该不过是一所普通学院的选手，身边竟有这等层次的人物守护？那出手阻拦宗门弟子的，显然就是此人。
他看向身旁神色紧张的莳羽薪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几分深思：“你倒是有心。不过看来，那小子非但没事，背后还有着不简单的依仗。这片魂力残留，绝非普通角色所能留下，他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背景。”
莳羽薪一怔，顺着长老的感应望去，虽看不清魂力波动，却也明白那位出手相助的少年安然无恙，甚至还有着不俗的靠山。悬着的心彻底放下，她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坚定。
长老收回探查的魂力，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，眸中多了几分玩味与警惕：
“看来这次大赛，藏龙卧虎之辈，远比预想的要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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