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,吴普同竟觉得有些道理。是啊,希望。人活着,总需要点希望来对抗日复一日的平庸和艰难。
两人在公交车站分手。张志辉坐8路回他租的单间,吴普同坐5路回他和马雪艳的出租屋。
车上,吴普同又掏出那张彩票看了看。五组数字很普通,没什么特别。但就是这张小纸片,让他心里有了一丝隐约的期待——虽然知道这期待很渺茫,像黑夜里的萤火,微弱,但至少是光。
回到家,马雪艳已经做好了饭。炒白菜,蒸鸡蛋羹,还有中午剩下的半盘土豆丝。很简单的晚饭,但热气腾腾。
“今天发工资了吗?”她问。
“发了。”吴普同从包里掏出工资袋——薄薄的,里面是二十五张一百的,崭新的。这个月没扣什么钱,整整两千五。他数出八百递给马雪艳:“房租。”
又数出五百:“这个月给爸买药的钱。”
再数出三百:“生活费。”
剩下九百。他想了想,又数出一百:“这你存着。”
马雪艳接过钱,一张张抚平,叠好,放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——那是他们的“买房基金”,虽然里面现在只有不到三千块。
“今天姐又打电话了。”马雪艳盛饭时说。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还是房子的事。”马雪艳声音很轻,“她说石家庄二环外有个新楼盘,单价三千二左右,问咱们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三千二,八十平就是二十五万六。首付三成七万六千八。吴普同在心里飞快地算着——他和马雪艳每月能存五百的话,要存将近十三年。如果每月存一千,要存六年多。
“太远了。”他说,“爸还在老家,咱们去石家庄,照顾不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马雪艳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羹,“我就是跟你说说。姐也是好心,她总觉得省会的房子以后升值快。”
两人默默地吃饭。电视开着,正在播本地新闻:“我省福利彩票发行量再创新高,一季度销售额同比增长30%……”
马雪艳换了个台。
吃完饭,吴普同洗碗,马雪艳擦桌子。收拾完,两人坐在沙发上,一时无话。窗外的夜色很浓,能听见远处火车驶过的声音。
“雪艳,”吴普同忽然说,“我今天买了彩票。”
马雪艳转过头,看着他:“彩票?”
“嗯,双色球,十块钱。”吴普同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彩票,“小张说,彩票是梦想。万一中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马雪艳接过彩票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:“普同,咱们的梦想,就值十块钱吗?”
这话问得吴普同心里一疼。是啊,他们的梦想——一个属于自己的家,父亲健康的身体,安稳的生活——这些,真的能靠一张彩票实现吗?
“我知道不现实。”吴普同说,“就是……就是给自己一点盼头。每天上班下班,算计柴米油盐,有时候觉得,日子一眼能看到头。买了彩票,至少开奖前那两天,可以想想‘万一’。”
马雪艳看着他,眼神软了下来。她坐过来,靠在他肩上:“普同,你太累了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累。”马雪艳握住他的手,“我知道你累。爸的病,公司的麻烦,房子的压力……你都一个人扛着。其实,买彩票也好,至少能让你轻松两天。”
她把彩票小心地折好,放回他钱包:“买就买吧,十块钱不多。但答应我,别沉迷。咱们的日子,还得踏踏实实地过。”
夜里,吴普同做了个梦。梦见彩票中了五百万。他拿着中奖彩票,手一直在抖。先去交了税,剩下四百万。然后去那个楼盘,全款买了一套八十平的房子,十三万八。又给父亲请了最好的医生,买了最好的药。还剩下好多钱,存起来,吃利息就够了。
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,那么美好。他笑醒了。
然后发现是梦。窗外天还黑着,凌晨四点。马雪艳在身边熟睡,呼吸均匀。
他轻轻起身,走到窗前。楼下那家房产中介的橱窗还亮着灯,那张“13.8万”的红色告示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
四百万。十三万八。多么讽刺的比例。
周四上班,张志辉第一句话就问:“吴哥,彩票对了吗?昨天开奖。”
吴普同这才想起,昨晚九点半开奖,他光顾着做梦,忘了看。“没看,你中了吗?”
“我中了十块!”张志辉兴奋地说,“蓝球中了,红球一个没中。不过十块也不错,够买五注新的了。”
他从钱包里掏出那张中奖的彩票,在吴普同眼前晃了晃:“看,希望这不是靠运气,是实力!”
吴普同笑了。他打开电脑,搜索昨晚的开奖号码。红球:02、07、11、18、26、31,蓝球:08。
他掏出自己的彩票,对照着看。第一注:红球中了一个11,一个18,一个31,蓝球没中。第二注:红球中了一个08,一个19,蓝球没中。第三注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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