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普同拿起电话,拨了周经理的手机。响了三声,通了。
“喂?”周经理的声音很疲惫。
“周经理,我是吴普同。您今天……”
“我在刘总办公室。”周经理打断他,“有点事。你们先正常工作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“工资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等着吧。”周经理说,然后挂了。
上午十点,财务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办公楼。技术部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事,竖起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。脚步声,说话声,然后是一阵骚动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张志辉按捺不住,起身出门。
五分钟后他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。
“发是发,但是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但是什么?”陈芳问。
“只发基本工资,绩效和奖金说下个月一起补。”张志辉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很重,“我算了下,我这个月只能拿一千八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吴普同心里飞快地计算:他基本工资两千一,绩效原本应该有四百,奖金三百。现在只发基本工资,等于少了七百块。两千一,交完八百房租,给父亲五百药费,剩下八百生活费。马雪艳的工资两千左右,但乳品厂效益也不好,这个月听说也要降绩效。
“我去问问。”陈芳站起来,脚步有些急。
她走后,张志辉点了支烟——办公室里禁止吸烟,但今天没人说他。烟雾在阳光里缓慢升腾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吴哥,”张志辉吸了一口,“你说公司是不是要不行了?”
“别瞎说。”吴普同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打,打出来的却是乱码。
“不是我瞎说。”张志辉把烟灰弹进矿泉水瓶里,“你知道现在原料涨成什么样了吗?豆粕一吨涨了五百,鱼粉涨了八百。咱们公司那些老产品,卖一吨亏一吨。新产品倒是能赚钱,可试产停了,拿什么卖?”
这些吴普同都知道。他每天看原料报价,看同行信息,看行业动态。饲料行业正经历一场寒冬——原料价格飞涨,养殖户利润薄,饲料厂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大厂还能靠规模撑一撑,小厂就像风浪里的小船,随时可能翻。
“刘总会有办法的。”吴普同说,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。
陈芳回来了,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。她一声不吭地坐下,开始翻抽屉,动作有些粗暴。
“陈姐,怎么说?”张志辉问。
“说什么?”陈芳头也不抬,“财务说了,公司有困难,大家体谅。下个月一定补发。”
“下个月……”张志辉冷笑,“上个月也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陈芳突然提高音量,“去闹?闹了就有钱了?”
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陈芳翻抽屉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,像在发泄什么。
吴普同起身去倒水。走廊里,他遇见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,大家交换着眼神,都没说话。那眼神里有焦虑,有不满,也有无奈。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动物,明知危险临近,却无处可逃。
财务室门口还排着队。他看见生产部的老王,五十多岁的人,头发白了一半,捏着工资袋的手在抖。老王儿子今年高考,据说成绩不错,想报北京的大学。学费、生活费,都是钱。
“小吴。”老王看见他,勉强挤出一个笑。
“王师傅。”吴普同点头。
“这个月……有点紧啊。”老王扬了扬手里的工资袋,薄薄的,“家里等着用钱呢。”
吴普同不知道说什么,只能点点头。
回到办公室,周经理终于回来了。他看起来一夜没睡,眼袋浮肿,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在一边。
“开个小会。”周经理声音沙哑。
四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——周经理、吴普同、陈芳、张志辉。小小的技术部,此刻像汪洋中的孤岛。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”周经理开门见山,“公司资金链出了点问题。原料款欠了三个月,供应商不肯再发货。银行贷款没批下来,说咱们抵押物不够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陈芳问。
“刘总在想办法。”周经理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两天他在跑关系,找朋友借钱,找新的银行。大家……再坚持坚持。”
“坚持到什么时候?”张志辉年轻,说话直,“周经理,不是我们不体谅。可大家都要过日子,房租要交,孩子要上学,老人要看病。一个月两千块钱,在保定够干什么?”
周经理看着张志辉,眼神复杂:“小张,我理解。我女儿今年大三,下学期要交八千块钱学费。我也难。”
这话让气氛缓和了些。都是养家糊口的人,谁不知道谁的难处?
“新产品还能恢复试产吗?”吴普同问。
“暂时不能。”周经理摇头,“一吨试产成本两千多,现在试不起。刘总的意思是,先把现有订单完成,维持现金流。等资金问题解决了,再重启新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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