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突然的、清晰的问话让屋里静了一瞬。小云有些意外,随即温柔地笑:“快了,再过两三个月。”
小梅点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标签,不再说话。但这简单的互动,已经让李秀云的眼圈有些发红。她悄悄擦了擦眼角,对吴普同说:“最近药调整了一下,效果好多了。不怎么自言自语了,也能跟人简单说几句。”
吴普同看着小梅安静的侧影,心里那块关于妹妹的石头,又轻了一些。是啊,日子再难,总有些好事在发生。小梅的稳定,就是最大的好事。
母亲李秀云问起吴普同值班的事,问公司怎么样。吴普同简单说了说,只说一切都好。父亲吴建军话不多,抽着烟,偶尔问一两句技术上的事,吴普同也认真地答。
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家宝和小云即将出生的孩子上。母亲开始盘算要准备什么小衣服、小被子,父亲则说起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。家宝憨笑着,小云羞涩地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。满屋子的期待和喜悦。
吴普同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根关于“孩子”的刺,又轻轻扎了一下。他看向马雪艳,发现她也正看着小云隆起的腹部,眼神柔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马雪艳迅速移开视线,起身去添茶。
晚饭很丰盛。母亲把年三十和初一留的好菜都端了出来,又现炒了几个。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红烧鲤鱼、四喜丸子、炖鸡、炒肉片、各色凉菜……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。父亲开了瓶白酒,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,连怀孕的小云也象征性地沾了沾唇。给小梅倒了杯白水,她双手捧着,小口喝着。
“来,咱们一家人,喝一个。”父亲举起杯,不善言辞的他,这句话说得格外郑重,“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。”
杯子碰在一起,声音清脆。吴普同喝下那口辛辣的液体,感到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。他看着桌上每一张脸——父母日渐苍老却欣慰的脸,弟弟憨厚幸福的脸,弟媳羞涩期待的脸,马雪艳温柔微笑的脸,还有小梅安静却清明的脸。
这就是家。有烦恼,有压力,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。但也有热饺子,有团圆饭,有病情稳定的妹妹,有血脉相连的牵挂,有无论走多远都知道可以回来的地方。
房子的事,孩子的事,那些冰冷残酷的数字和计算,在这个温暖踏实的夜晚,暂时退到了背景里。它们还在,吴普同知道,明天、后天,它们还会回来。但至少此刻,在这个亮着灯、飘着饭香、坐满亲人的老屋里,他可以暂时放下,做一个单纯的、回家过年的儿子、哥哥和丈夫。
夜深了,家宝和小云回去了。父母也睡下了。吴普同和马雪艳回到他们结婚时用的那间小屋。炕烧得温热,被褥是晒过的,有阳光的味道。
两人并排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寂静的乡村夜晚。远处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,大概是孩子们在玩剩下的炮仗。
“今天……真好。”马雪艳在黑暗中说,“小梅今天状态特别好,还主动跟小云说话了。”
“嗯。”吴普同握住她的手,“看见她这样,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“房子的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不催你。咱们慢慢来。”
吴普同心里一酸,握紧了她的手。“嗯,慢慢来。但我会想办法,雪艳,我保证。为了你,为了将来,也为了……能给小梅一个更好的环境,万一以后爸妈年纪大了,照顾不动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马雪艳懂。她转过身,面对他,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脸,轻轻摸了摸。“睡吧,明天再说。”
没有更多的承诺,没有具体的计划。但在这一刻,在这间生他养他的老屋里,在妻子温热的掌心间,在妹妹病情稳定的宽慰中,这句话有了更沉实的分量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透过窗纸洒进来,朦朦胧胧的。年还没过完,日子还要继续。但回家了,心就定了。至于明天的路,明天再走。至少今夜,可以睡个踏实觉,知道家人都在,知道有些难关,虽难,但一步步总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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