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工,一起去?”
吴普同摇摇头:“你去吧。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老耿点点头,踩下油门。皮卡慢慢驶出牧场,拐上那条通往县城的路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野里。
吴普同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老王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递给他一根烟。他摆摆手:“戒了。”
老王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吴工,”他说,“你说,这日子,是不是要好起来了?”
吴普同想了想:“应该是。”
老王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傍晚,老耿回来了。
皮卡刚开进牧场,他就从车上跳下来,满脸通红,走路都有些晃。吴普同迎上去,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“耿总?”
老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抓得很紧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喝酒喝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吴工,”他的舌头有些大,“钱到账了。”
他松开吴普同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,塞到他手里。吴普同低头一看,是银行的转账凭证,上面印着一串数字——那批奶的钱,一分不少。
他抬起头,看着老耿。老耿已经站不稳了,扶着车门,身子一晃一晃的。
“耿总,你喝了多少?”
“不多。”老耿摆摆手,“就几杯。跟奶站的兄弟喝的,人家高兴,我也高兴。”
他站直身子,看着吴普同。暮色里,他的脸看不太清,但那双眼睛亮亮的。
“吴工,”他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,“你是牧场的恩人。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:“耿总,别这么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老耿走过来,又抓住他的胳膊,“没有你,这批奶送不出去。没有你,那些牛早就饿死了。没有你,我这牧场,早他妈黄了。”
他说着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耿总……”吴普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耿没再说话。他松开吴普同,身子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吴普同赶紧扶住他,把他往宿舍那边搀。
老耿靠在他身上,脚步踉跄,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。走了一段,吴普同听清了——他在说:“恩人……你是恩人……”
把他扶到宿舍,放到床上,老耿已经迷糊了。他躺在床上,嘴里还在嘟囔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。
吴普同给他脱了鞋,盖好被子,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。老耿的脸上还带着笑,嘴角弯着,像个孩子。
他转身,轻轻带上门,走出去。
外面,天已经黑了。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场地。牛舍里的灯也亮着,那温暖的、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,落在地上,像一小片一小片的希望。
他站在夜色里,看着那片光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,给马雪艳发了条短信:“第一批奶送出去了。钱到账了。”
很快回复: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他看着那几个字,嘴角弯起来。
窗外,风停了。夜色很静,偶尔传来一声牛哞,低沉而悠长,像某种古老的、安心的呼唤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牛舍走去。
推开牛舍的门,那股温热的气息又扑面而来。那些牛大部分都卧着,安安静静地反刍。有几头醒着,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他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头牛旁边,蹲下来,看着它。
那头牛也看着他,眼睛又大又亮,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两颗温和的星星。它的嘴慢慢嚼着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“今天奶卖出去了。”他轻声对它说。
牛没理他,继续嚼。
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。”他说。
牛眨了一下眼睛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额头。那皮肤温热而粗糙,带着它特有的温度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。
牛低下头,舔了舔地上的草料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些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牛舍。
外面,夜色更深了。星星出来了,一颗一颗,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亮晶晶的,像无数双眼睛。
他站在那儿,抬头看着那些星星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宿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牛舍的灯还亮着,那温暖的、昏黄的光,在夜色里格外醒目,格外让人心安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宿舍门口,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很黑,他没开灯。他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着那些朦朦胧胧的光影。
耳边,仿佛还有老耿的声音:“你是牧场的恩人。”
他心里清楚,他不是什么恩人。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只是在这段最难的日子里,没有放弃,没有逃跑,一直站在那些牛旁边,一直站在老耿旁边,一直站在这个小小的牧场里。
可老耿那句话,还是让他心里暖暖的。
他躺下来,面朝着窗,看着那片月光。
窗外,牛哞声又响起来,一声接一声,像永不停歇的潮水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还有奶要挤,还有料要配,还有牛要看。
可明天,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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