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日子再难,也得往前走。”往前走,总会走到春暖花开的时候。
春暖花开,就是晴天。
他又想起牧场。
想起那些牛,那些安静的眼神,那些在雪地里挤在一起的生灵。想起老耿说的“你是牧场的恩人”。想起那场大雪里,他坐着皮卡往县城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一定要赶上。
牧场的牧。
他在牧场迎来她。在那个最难的冬天,在那个倒奶倒得心都碎了的时候,在那个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时候,她来了。
她不知道那些难。她只知道来到这个世界,睁开眼睛,看见光。
他想,这就够了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湿漉漉的街道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,看着那些堆了一半的雪人。心里那个字越来越清晰。
吴牧晴。
傍晚,他回到病房。
马雪艳醒着,正抱着孩子喂奶。她低着头,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脸,脸上的疲惫还没消,可那笑容那么温柔,那么亮。
吴普同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他看着她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想好了。”
马雪艳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叫吴牧晴。”他说,“牧场的牧,晴天的晴。”
马雪艳没说话。她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牧,”吴普同慢慢说,“我在牧场迎来她。那段日子虽然难,可那是我和她缘分开始的地方。晴,我希望她这辈子都有晴天。不管遇到什么难,都能过去,都能看见太阳。”
他说完,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吴牧晴。”她轻轻念了一遍,又念一遍,“吴牧晴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脸。那孩子刚吃饱,闭着眼,小嘴微微张着,嘴角还挂着一滴奶。
“晴晴。”她轻声唤她,“晴晴。”
那孩子忽然动了动。
她的眼皮颤了颤,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。那眼睛黑黑的,亮亮的,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她看了看马雪艳,又转了转眼珠,看向吴普同。
然后,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不是哭,不是闹,就是轻轻往上一弯,像一个小小的、刚刚学会的笑。
马雪艳愣住了。
吴普同也愣住了。
两个人看着那张小脸,看着那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马雪艳才轻声说:“她笑了。”
吴普同点点头,说不出话。
马雪艳低下头,把脸轻轻贴在孩子的小脸上。那脸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温热。她的眼泪流下来,滴在孩子的襁褓上。
“晴晴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声音哽咽,“好孩子,你叫晴晴。”
吴普同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手背上。她的手温热,微微发抖。他的手粗糙,却很稳。
两个人就那么守着那个小小的生命,看着她闭着眼睛,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,看着她安安静静睡在那里的样子。
窗外,天渐渐暗了。最后一抹夕阳照进来,落在床尾,落在地上,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。那光橙红色的,暖暖的,像给这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柔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孩子轻轻的呼吸声,能听见马雪艳压抑的哽咽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吴普同看着她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:“晴晴。”
那孩子没动。她睡着了,睡得很香。
可他知道,她会记得这个名字。会记得这个傍晚,记得这片夕阳,记得爸妈第一次叫她时的声音。
吴牧晴。
牧场的牧,晴天的晴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夕阳正在沉下去,天边一片橙红。那片橙红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映在那些半化的雪堆上,映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。
他想起牧场的那些牛。想起它们安静的眼神,想起它们反刍时慢慢嚼动的嘴,想起它们在雪地里挤在一起取暖的样子。
他想起老耿说:“你是牧场的恩人。”
他想,他不是什么恩人。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可此刻,他忽然觉得,那些该做的事,那些难熬的日子,那些看不见光的夜晚,都值了。
因为她们在这儿。
因为她们平安。
因为那个小小的生命,刚刚朝他笑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走回床边,在椅子上坐下。
马雪艳已经把晴晴放在床上,正侧躺着看着她。看见他回来,她轻声说:“普同,你困不困?”
他摇摇头:“不困。”
“那你陪着我们。”她说,“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,很快睡着了。她的手还搭在晴晴身边,手指轻轻蜷着。
吴普同坐在那儿,看着她们。
窗外,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了。天黑了。病房里的日光灯亮起来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,看着她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。
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日子再难,也得往前走。”
往前走,总会走到春暖花开的时候。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晴晴的小脸。那脸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温热。
“晴晴。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。
她没动。她睡着了。
可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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