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儿子,有出息。”他说,“在外头工作,挣钱养家。我高兴。”
吴普同端起酒杯,跟父亲碰了一下,一口喝干。酒是辣的,呛得他眼睛发酸。
吃完饭,一点多了。吴普同起身,去里屋收拾东西。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几件换洗衣服,那本工作日志,还有母亲塞进来的二十个煮鸡蛋和几张烙饼。他把这些东西装进那个旧旅行袋,拉上拉链,拎起来试了试重量。
马雪艳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晴晴还睡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
吴普同放下旅行袋,走到炕边,最后一次弯下腰,看着晴晴。
那张小脸还是那么安静,闭着眼,小嘴微微张着,胸口的起伏轻轻的,细细的。他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。那额头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温热。
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。
很轻,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。
晴晴动了动,小嘴张了张,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,然后又睡着了。
吴普同直起身,看着那张小脸,看了最后一眼。
然后他转身,拎起旅行袋,往外走。
马雪艳跟在后面,送他到门口。
母亲站在院子里,眼眶红红的,没说话。父亲站在她旁边,也没说话。
吴普同走到院门口,停下来,回过头。
马雪艳站在门框里,扶着门框,看着他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有不舍,有委屈,也有理解,有支持。
他看着她们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出巷子,走出村口,走上那条通往县城的路。他一直往前走,没回头。他不敢回头。他知道,一回头,就可能走不了了。
下午三点十分,吴普同上了去行唐的大巴。
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开动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,看着里面那些照片。晴晴睡着的样子,晴晴睁着眼的样子,晴晴被马雪艳抱着的样子。他一张一张地翻,一张一张地看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翻到一张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那是昨天拍的,马雪艳抱着晴晴,两个人都看着镜头。马雪艳的脸上带着笑,可眼眶有些红。晴晴在她怀里,闭着眼,睡得正香。
他看着这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窗外,田野一片片掠过。冬小麦还没返青,田地是那种单调的土黄色。偶尔有村庄出现,灰瓦白墙,炊烟袅袅。偶尔有孩子在路边玩耍,看见车经过,就停下来招手。
他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,是马雪艳发的短信:
“晴晴醒了,哭了会儿,又睡了。妈说你走了,她念叨了好几遍。你路上慢点,到了打电话。”
他看着这几个字,看了好几遍。然后他回复:
“好。到了告诉你。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晴晴。”
点发送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“已发送”,心里又酸又暖。
傍晚六点,天已经全黑了。大巴在行唐那个熟悉的路口停下,吴普同下了车。冷风吹过来,他缩了缩脖子,拎起旅行袋,站在路边。
四周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晕里,能看见雪花飘过的痕迹。又下雪了?他抬头看了看天,细细的雪沫子正从天上飘下来,落在脸上,凉凉的。
他正想着怎么回牧场,就看见远处一束灯光照过来。是那辆破皮卡。车在他身边停下,车窗摇下来,露出老耿那张黑瘦的脸。
“吴工,回来了?”老耿笑着说,“上车。”
吴普同拉开车门,上了车。车里暖烘烘的,有一股烟味和饲料的味道。他把旅行袋放在脚边,靠在那张破旧的座椅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老耿一边开车一边问:“咋样?闺女小子?”
“闺女。”吴普同说,“六斤二两,母女平安。”
老耿笑了,笑得露出那口白牙:“闺女好,闺女贴心。将来长大了,知道疼爹妈。我那闺女,现在天天打电话问我在牧场冷不冷,吃得好不好。闺女就是比小子强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脸上带着笑。吴普同听着,嘴角也弯了弯。
“起名字没?”老耿又问。
“起了。”吴普同说,“叫晴晴。晴天的晴。大名叫吴牧晴,牧场的牧,晴天的晴。”
老耿念了两遍:“吴牧晴,吴牧晴。好听。有文化的人起名字就是不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晴晴,晴天的晴。好,这孩子将来肯定顺顺当当的。”
皮卡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,开进牧场的大门。车停在宿舍门口,吴普同下了车。老耿也从车上下来,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桶,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老耿说,“让人炖的鸡汤。你媳妇坐月子,你也补补。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,接过保温桶。桶还是温的,隔着塑料壳,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。
“耿总……”他想说谢谢。
“谢什么。”老耿摆摆手,“快进去吧,外头冷。明天不用早起,歇一天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凡人吴普同请大家收藏:(m.zjsw.org)凡人吴普同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