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月15日,晚上九点半。
吴普同刚从牛舍回来。今天有两头牛食欲不太好,他蹲在料槽边观察了半个多小时,又去查了饲料记录,最后怀疑是最近这批玉米的水分偏高。他和老张一起调整了配比,又盯着工人重新配料、投喂,折腾到天黑才完事。
回到宿舍,浑身都冻透了。行唐的冬天比保定冷,尤其是晚上,风从北边山坳里灌进来,刀子似的。他脱下那件旧羽绒服,挂在门口的挂钩上,搓了搓手,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。
热水是下午打的,这会儿已经凉了。他端着杯子,还是喝了几口,凉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,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牛舍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里,能看见值班工人走动的身影。风呼呼地刮着,把树枝吹得哗啦哗啦响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夜色,忽然很想打个电话回去。
可看看时间,九点半了。晴晴应该睡了,马雪艳也该歇着了。算了,明天再打吧。
他正准备去洗漱,手机响了。
拿起来一看——马雪艳。
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,赶紧接起来:“雪艳?怎么了?这么晚打电话?”
“没事。”马雪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笑意,“你别急,没事。就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晴晴还没睡。”她说,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,一直哭,怎么哄都不行。奶也吃了,尿布也换了,抱着也不行,放下也不行。妈说可能是胀气,让我给她揉肚子。揉了也不行。”
吴普同听着,心揪起来:“那怎么办?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马雪艳说,“刚才哭累了,好点了。我就是想让你听听。”
“听什么?”
“听她哭。”
吴普同愣了一下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然后,他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细细的,嫩嫩的,像小猫叫。那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,隔着一百多里地,隔着一层薄薄的手机屏幕,钻进他耳朵里。
“呜……呜……呜……”
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哭,就是断断续续的、委屈的、小小的哭声。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心里,说不出来,就只能这样呜呜地哭。
吴普同握着手机,站在宿舍窗前,一动不动。
那声音还在继续。呜……呜……呜……一声接一声,那么细,那么嫩,那么让人心疼。
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“听见了吗?”马雪艳在那边轻声问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听见了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“嗯”,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电话那头,晴晴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轻轻的哼哼,然后又安静了。过了一会儿,马雪艳的声音又传来:“睡着了。抱着走着走着就睡着了。”
吴普同还是说不出话。他就那么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,握着手机,听着那边轻轻的呼吸声。
“普同?”马雪艳轻声叫。
“在。”他终于发出声音,还是沙哑的。
“你哭了?”
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擦下来一片湿。“没。”他说,“没有。”
马雪艳没戳穿他。她只是轻轻笑了,那笑声很轻,很温柔,像一阵风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,“哭就哭了呗,我又不笑话你。”
吴普同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马雪艳说:“她今天好像又长大了点。我给她称了,六斤八两了。比刚出院的时候重了快一斤。妈说长得快,奶水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会盯着人看了。你那张照片,我放在她床头,她醒来就盯着看。妈说,她认得爸爸。”
吴普同听着,眼眶又热了。
“你那张照片,是啥时候拍的?”马雪艳问。
“走的那天早上。”他说,“你们睡着的时候,我偷拍的。”
“拍得还挺好。”她说,“就是光线暗了点,有点模糊。”
“手机不行。”他说,“等以后有钱了,换个好的。”
马雪艳笑了:“换啥换,能打电话就行。省点钱,给晴晴买奶粉。”
吴普同也笑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,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。聊晴晴今天吃了多少奶,尿了几次,睡了多久。聊母亲给她做的小衣服,小得像个巴掌。聊父亲抱着她,不敢动,生怕摔着。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可每一件都那么重要。
聊着聊着,马雪艳打了个哈欠。
“困了?”吴普同问。
“有点。”她说,“你也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挂了。”
“好。”
可两个人都没挂。电话那头静静的,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。电话这头也静静的,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过了好几秒,马雪艳忽然说:“普同,你想我们吗?”
吴普同没回答。他看着窗外的星空,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,像无数双眼睛。在那些星星里,他好像看见了晴晴的眼睛,那么黑,那么亮,那么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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