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晴晴,”他轻声说,“你要快快乐乐长大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咧开小嘴,笑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。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嘴角抽动,是真的笑,眼睛弯弯的,小嘴咧开,露出粉红色的牙龈。
吴普同愣住了。他抱着她,站在窗前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马雪艳走过来,看见他的样子,笑了:“她笑了?”
他点头,说不出话。
马雪艳凑过来看,晴晴已经收起笑容,又恢复成那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。可吴普同知道,她笑了。她对着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,他记在心里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。
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八,该走了。
早上起来,吴普同就有些沉默。他抱着晴晴,亲了又亲,舍不得放下。晴晴今天醒着,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,看着他。那眼神那么干净,那么纯粹,看得他心里又软又酸。
马雪艳在旁边收拾东西,不说话。母亲进进出出地忙活,也不说话。父亲坐在堂屋里,抽着烟,也不说话。
吃过午饭,吴普同拎起旅行袋,站在门口。
马雪艳抱着晴晴,站在他面前。晴晴还是醒着,眼睛看着他,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,在空中挥着。
他放下旅行袋,最后一次抱过晴晴。她那么轻,那么软,那么温热。他把脸贴在她的小脸上,感受着那温热的、软软的触感。
“晴晴,”他轻声说,“爸爸走了。等爸爸回来。”
晴晴当然听不懂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睛黑亮黑亮的。
他亲了亲她的额头,亲了亲她的小脸,亲了亲她的小手。每亲一下,心就软一下,也疼一下。
马雪艳在旁边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他抱着晴晴,抱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晴晴递还给马雪艳,拎起旅行袋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
马雪艳站在门口,抱着晴晴,看着他。晴晴也看着他,那双黑亮的眼睛,一直看着他。
他朝她们挥挥手。
她也挥挥手。晴晴的小手也在挥,不知道是巧合,还是真的在跟他告别。
他不敢再看,转身走了。
走出巷子,走出村口,走上那条通往县城的路。他一直往前走,没回头。
可他知道,那两双眼睛,会一直在他心里。
下午三点,吴普同上了去行唐的大巴。
车上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开动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。
这几天拍了好多照片。晴晴睡着的样子,晴晴醒着的样子,晴晴被他抱着的样子,晴晴被马雪艳抱着的样子。他一张一张地翻,一张一张地看。
有一张是昨天拍的,晴晴躺在她的小被子里,睁着眼睛看他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小脸照得发亮。她的眼睛那么黑,那么亮,那么干净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翻到下一张,是她的小手。那么小,那么肉,指甲盖只有米粒那么大,白白嫩嫩的,像几颗小小的贝壳。
再下一张,是她的小脚。也是小小的,肉肉的,脚趾头圆圆的,像五颗小豆子。
他看着这些照片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马雪艳发的短信:
“晴晴睡着了。刚才一直盯着门口看,好像在等你回来。”
他看着这几个字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回复:
“我也在想她。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她。”
点发送。他把手机贴在胸口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耳边,仿佛还响着晴晴那细细的哭声,还有那个笑容,那个对着他笑的笑容。
车子摇摇晃晃地开着。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,冬小麦还没返青,田地是单调的土黄色。可他看不见那些。他只看见那张小小的脸,那双黑亮的眼睛。
他想,这就是当爸爸的感觉吧。
又酸,又暖,又疼,又甜。
怎么都放不下。
怎么都不想放下。
晚上六点半,天已经黑了。吴普同下了车,站在那个熟悉的路口。冷风吹过来,他缩了缩脖子,拎起旅行袋,往牧场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过头。
远处,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前面,牧场的灯也亮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那片灯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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