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帝沉默了许久,身侧的小太子等得有些不耐,扒拉着他的衣袍,:“父皇,父皇,你怎么不说话呀?”
永熙帝垂眸看着膝上年幼的太子,眼底翻涌着孩童无法洞悉的复杂情绪,片刻后才轻声道:“今日朕也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小太子立刻乖巧地趴伏在他膝头,侧着小脑袋仰望着他,眼睛亮晶晶的,应道:“好。”
见他这般纯粹依赖的模样,永熙帝喉结微动,才缓缓开口讲道:“上古之时,天帝有十子,皆为金乌所化,一同悬于天际,十日并出,晒得大地干裂,草木枯焦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后羿乃天神下凡,手持神弓,一连射落九日,只留一日普照大地,世间才得以恢复安宁。”
“后羿射日立下大功,西王母赏他长生仙药。不料后羿麾下逢蒙觊觎仙药,趁后羿外出逼迫嫦娥,嫦娥无奈之下,只得吞下仙药,身不由己地飞升月宫,从此与丈夫天人永隔,独居寒宫,孤寂无依。”
故事讲罢,永熙帝看着小太子,轻声问道:“这个故事,你怎么想?”
小太子扭了扭身子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,漫不经心的开口分析:
“父皇,我觉得是天帝管教不严。自家儿子闯了大祸,天帝自己不愿出手惩戒,反倒借后羿的手除掉,后羿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罢了。”
“要知道,作为天帝之下的天神,后羿怎敢轻易斩杀天帝的儿子?天帝必然实力非凡,就算后羿杀第一个儿子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,后羿连杀他九个儿子,他都不加制止,那就是默许的。”
“而且后羿射日有大功,为何赏赐却来自西王母?”
”我不知西王母和天帝的关系,但听名字,二人像是平起平坐的大佬。”
“或许西王母想拉拢后羿,毕竟能射杀天帝的儿子,应该也是有实力的。也可能是想给天帝难堪,谁知道呢。”
“无论怎么样,夹在两位大佬之间的后羿,结局绝不会好。更何况就算他是按天帝的意思行事,失去了九个儿子的天帝,心里也绝不会待见他。”
“再说那长生仙药,一听就是稀世珍宝。后羿本是天神下凡,如今怕是与凡人无异了,否则怎会需要仙药求长生?”
“一个凡人握着这般至宝,能有什么好下场?消息一旦泄露,就算没有逢蒙,也会有其他人来觊觎。”
“最奇怪的是,这么大的秘密,换谁都会藏得严严实实,逢蒙只是个下属,怎么会知道?”
“西王母、后羿、嫦娥三人之中,必然有一人泄露了消息。”
“若是后羿自己说的,那他就是嘴不严,还没识人之明。把心思不纯的逢蒙当成无话不谈的亲信,或是不懂财帛动人心的道理,拿这么大的秘密去考验别人,太糊涂了。”
“不过也可能是后羿知道自己结局不会好,故意透露给逢蒙,借此让妻子嫦娥脱身。”
“若是西王母泄露的,结合嫦娥独居月宫的结局,恐怕是西王母想断天帝一臂,把有能力的后羿从他身边剥离,或许也有几分保护后羿的心思。”
“若是嫦娥透露的,那她恐怕是看透了后羿身处的险境,故意找了这个借口,吞下仙药飞升,与后羿分开,保全自己。”
小太子叭叭叭说完便开始闹脾气,扯着永熙帝的衣袖要喝蜜水。
永熙帝伸手将他拉回,双手捧着他的小脑袋,迫使他直视自己,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:“这些想法,是你自己琢磨的,还是旁人教你的?”
他实在无法接受,自己两岁的孩儿竟有这般通透深沉的心思。
小太子全然不懂父皇的烦忧,脸颊被永熙帝的大手轻轻挤压,肉嘟嘟的脸蛋挤到了一起,含糊不清地嚷嚷:“当然是我自己想的!”
细听之下,还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。
“你还挺骄傲?”永熙帝又气又无奈,咬牙揉搓着儿子的小脸。
“放——开——窝——”小太子挥舞着手臂,蹬着小腿抗议,却根本挣脱不开皇帝的掌控。
轻易镇压了儿子的闹腾,永熙帝满心忧愁地看着他,沉声道:“以后,不许跟旁人这般分析故事,听到没有?”
他心里暗自盘算:叶元毕竟是叶承勋的长子,本身也颇有才华,若是直接处置,怕是不妥。
下一秒,就听小太子一脸“我才不傻”的模样:“我谁都没说,就只跟父皇说。”
那叶元的性命,暂且先留着吧。
永熙帝揉了揉他的头发,再次郑重叮嘱:“以后有什么想法,都可以偷偷跟父皇说,父皇不会训你。但日后做事,一定要先问过父皇可不可以,知道吗?”
恰巧这时,内侍便端着蜜水进来了。
小太子接过蜜水,吨吨吨地喝了个干净,笑眯了眼睛,整个人都甜滋滋的,脆生生应道:“好!我什么都跟父皇说,做事也先问过父皇!”
永熙帝望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,心里完全没办法放松:但愿如此吧。
直到小太子三岁的时候欢快的跑过来跟他说:“父皇我想杀了大哥,可不可以啊?”
永熙帝:“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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