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楠听完，先劝了吴晗爸一句：“你看你这又急，什么话不能好好说？一家人，急头白脸的，干嘛呀？”
他转头指挥吴晗：“你和吴曼该忙忙，我跟咱爸聊聊。”
吴晗看了林楠一眼，又看看自己爸，翻出各种证件，带着吴曼走了。
她们得抓紧时间去不动产登记中心。
两姐妹走后，林楠自在地招呼吴晗爸：“坐啊爸，跟我客气啥。”
吴晗爸有些畏怯地看了眼坐在主位的林楠，底气不足地嘟囔：“我不怕你……我受够了！”
林楠低头扒拉手机，没理他。
吴晗爸坐立不安了一会儿，又开始卖惨，打感情牌：“小楠啊，我是真的受够了！我就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……小楠，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好的。”
他苦涩地低下头：“我……我也知道我跟小周在一起不道德。我内心一直是挣扎的、痛苦的。我想顺从我自己的想法，可良心上又过不去……说实话，我是感激你的。”
林楠闻言抬头：“感激我？”
“是。”吴晗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真挚，
“你其实没必要掺和进来的。我知道你是看在小宇的面上，也没法拒绝小晗。”
“你是顾念着和小晗之前的夫妻情分，才一直掺和进来。这其实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“我是怨你让我不得不面对你妈……可你也解救了我，给了我一个不得不承担起责任的借口，让我的良心不至于时时刻刻遭受谴责。从这点来说，我是感激你的。”
林楠插了一句：“也不光是看在吴晗和小宇面上，妈之前对我也很不错。”
吴晗爸卡顿了一下，才继续说：“是，你妈那个人一辈子体体面面，跟谁都能处得来，跟谁都没红过脸。”
林楠幽幽道：“可你却让她走得那么不体面。爸，吴晗和吴曼重点关心房子去了，我可还记得，妈是因为你把房子给了外面的女人，气死的。”
吴晗爸耷拉下脑袋，看起来懊悔不已：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你妈气性会那么大。我没有想害死她的。”
“小周没名没分地跟了我这么久，她就这么一个儿子，好不容易有个对象了，人家姑娘就要个房子。”
“你说我有房子，我能干看着不管吗？那孩子也把我叫了好几年爸。”
“当然，我也是有私心的。你周姨她儿子也承诺给我养老了，以后生了孩子也说可以姓吴。我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他剖白自己：“我没那么高尚，可我也没那么恶毒。我不可能故意害死你妈。”
“论迹不论心，我也实实在在照顾了你妈好几年，是不是？我岁数大了，得考虑自己以后。”
“小晗和曼曼我能指上谁？为自己打算，也是情有可原的吧。”
林楠捧着杯白水，安安静静听他说完，叹了口气：“爸，其实我能理解你想要逃离的心情。搁谁摊上个完全卧床、脾气古怪的妻子，都想跑。”
“每一天的照顾都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，一天天的，看不到未来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脱。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深的绝望。”
吴晗爸眼眶红了：“我跟你妈半辈子的夫妻，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？我不想她好吗？我是真的熬不住了……”
林楠同样真诚地看着他：“爸，我自始至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吴晗爸明显不信，嘴上却说：“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。”
林楠承认得毫无压力：“嗯，您能理解就好。毕竟你可能不清楚，妈的房间里是有摄像头的。”
他把手机举给他看：“您看，存储六十天呢。”
吴晗爸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林楠耐心解释：“你也知道，吴晗要照顾我爸妈、照顾小宇、还要上班，她实在顾不上这边，可又不放心妈。”
“很早之前就拜托我在妈的房间里装了摄像头。”
“说实话，我很难想象……唉，半辈子的夫妻啊……明知我妈重病体弱、极易受强烈刺激诱发脑溢血、猝死，”
“还说什么‘你瘫着不如早点死’、‘占着房子碍事’、‘小周比你好一万倍’……严格追究起来，这算虐待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可能没什么坏心，就是心里烦，嘴上抱怨几句。”
吴晗爸没忍住擦了擦汗：“是……是，我没坏心的。”
林楠往前倾了倾身子，一脸困惑：“那看到妈难受，为什么还不停止刺激、也不及时拨打120急救呢？是没在意？没想到？”
吴晗爸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我就是疏忽了。”
林楠惋惜道：“我是可以理解，也愿意理解的。但这要真追究起来，有可能被认定间接故意杀人的。”
吴晗爸额头青筋暴起，咬了咬腮帮子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呢？你不用吓唬我。”
林楠一脸遗憾：“您要是非要这么说，那算我多嘴了。要是吴晗真的不顾念父女情分，执意要给她妈讨个说法，您别嫌我没提醒您就好。”
吴晗爸声音发紧：“小晗……小晗不知道吗？”
林楠摇摇头：“那我就不清楚了。可能没有实时盯着吧。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看了看，哪知道……唉。”
吴晗爸急忙问：“既然当初是你帮忙装的，那有办法让小晗看不到吗？”
林楠满脸为难：“她要是想看，手机上就有，我不太好操作啊。”
吴晗爸听出了这话的意思，几乎是哀求：“小楠，你帮帮爸！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“我就是心里烦，抱怨两句。我也不是故意不救她，我以为她可以像之前一样缓过来的……我真没想让她死！”
“我要是有半句谎话，我不得好死，天打雷劈！”
赌咒发誓完，看林楠不为所动继续道：“不能叫小晗看见啊。你妈已经去了，这没办法了。咱们还得为活人考虑是不是？”
“小晗到时候伤心难受，后悔自己怎么没上心，何必呢？”
“万一她要是觉得都是因为她要照顾你爸妈，才顾不上她妈妈，生了怨恨，对你也没有好处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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