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文她倒不怵,在生产队里,她一直负责写宣传稿、读报纸,字写得工整,文笔也利落,乡亲们都夸她“比村里的先生写得还好”。
政治就靠听大队的旧收音机、看捡来的旧报纸,国内外大事记得门儿清,甚至能把报纸上的社论背下来。
最头疼的是数学,高中毕业后,她在林业队干了两年,剪枝、施肥、配药、摘果,那些繁复的公式定理,早就被田间地头的劳作无情占据,好多都还给了老师,她只能抱着那本缝补过的老教材从头啃,一道题反复演算十几遍,草稿纸堆得像小山,写错了就揉成团扔在一边,指尖都被铅笔磨出了茧子。
离考试只剩半个月时,知青们集体向大队请假,回城冲刺。
大家都知道,这最后半个月,是决定命运的关键。刘学红一到家,母亲就把她反锁在小屋里,端来做好的窝头和咸菜,语气坚定:“啥也别管,啥也别想,专心复习!就算天塌下来,娘也替你顶着!”
可总有不长眼的同学来捣乱。
有的是本身就不想好好考试,来这儿闲聊打发时间;有的是应付父母报了名,根本没复习,想来蹭她的复习笔记和答案,敲门声此起彼伏,吵得她根本静不下心。
“学红,出来玩会儿呗!高考哪有那么好考?全国570万人抢那点名额,你能考上才怪!”
“就是,不如跟我们去看电影,别在屋里瞎费劲了!就算考不上,不还有招工回城的机会吗?”
刘学红心里清楚,这一年的高考,对很多人来说,只是走个形式。
那些已经有了稳定工作、日子过得高枕无忧的年轻人,报名只是应付父母,根本没把考试当回事。
还有不少人,只是抱着“试试”的心态,考得上就上,考不上也无所谓,所以高考临近前,个别地方的氛围并不紧张。
可对她来说,这不是形式,不是试试,而是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!是她摆脱知青身份、走进梦想校园的唯一希望!她输不起,也不能输!
刘学红咬着牙,死死攥着笔,不吭声,悄悄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,用广播里的新闻,盖住外面的敲门声和闲聊声,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书本,哪怕外面吵得再厉害,也动摇不了她复习的决心。
直到离考试只剩三天,这些骚扰才终于停了。
全国都在为高考沸腾,街头巷尾的大爷大妈,凑在一起聊的都是考题和复习方法;新华书店里,挤满了抢复习资料的考生和家长,一套文革前出版的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,创下了数千万册的发行纪录,连平日里最热闹的电影院,都变得冷清起来,谁还敢来添乱?
可骚扰停了,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,像一块巨石,压得她喘不过气:考理科还是文科?
最初,刘学红铁了心要考理科,要报她从小就喜欢的物理系。
她心里有底气,也有优势。在那些远离书本八年、早已把知识忘得一干二净的老知青面前,她算是考生中的绝对幸运者:她所在的部队子弟小学,在文革期间几乎未受冲击,她的基础教育没断;及至初中,她又恰逢教育整顿,全员得以直升高中,学业底子比同龄人厚实太多。
可即便如此,随着复习的逐步深入,那些理科繁复的公式、定理,还是被高中毕业后两年的田间劳作,无情地覆盖、遗忘。她对着一道复杂的力学题,盯着看了半天,脑子一片空白,连最基础的解题思路都想不起来,急得直掉眼泪,胸口又闷又疼,那种无力感,几乎要把她击垮。
“稳妥点,改文科吧!”母亲端着水走进来,看着她通红的眼睛,心疼地劝她,“你的语文和政治那么好,底子扎实,考文科的胜算更大!理科太费脑子,你这两年干重活,脑子早就钝了,别跟自己较劲,咱们输不起啊!”
刘学红咬了咬牙,眼泪砸在课本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她伸手,把那本陪伴了她许久的物理课本,狠狠塞进箱子底,压在最下面。
梦想虽好,可她输不起,这是她唯一能离开农村、摆脱知青命运的机会,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执念,赌上自己的未来!
可文科报啥专业?
又成了新的难题。知青们私下里都传,“中文系出来就是当老师,一辈子困在教室里,没出息”,刘学红头摇得像拨浪鼓,眼神坚定: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教室里,重复着枯燥的日子,她要走出去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!
茫然、犹豫和复习的巨大压力,像一张网,紧紧裹挟着她,让她喘不过气;而这样的迷茫,也裹挟着那年全国570万高考生中的大多数人。
他们都想通过高考改变命运,却又不知道,该往哪个方向努力。
一天,刘学红实在复习累了,就出门散步,想透透气,没想到,在胡同口偶遇了一位中学同窗。
久别重逢,两人有说不完的话,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高考上。
“你报啥专业啊?”同窗笑着问她,眼里满是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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