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忠华后来才从贾山嘴里得知,巴彦卓尔年轻时,就是个打杂的贫苦牧民,没有自己的草场,也没有牛羊,只能靠着给富裕牧民放羊、放牛,换一口饭吃,没地位、受歧视,久而久之,性子就变得窝囊怯懦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,生怕得罪人。
直到遇见了萨日朗,他的人生才彻底变了样——两人是在一次草原聚会上一见钟情,结为连理后,一起放牧、一起打理草场,风里来雨里去,省吃俭用,短短几年光景,不仅添了巴特尔和娜仁花一儿一女,家境也渐渐好了起来,有了自己的草场和牛羊,巴彦卓尔的性子,也慢慢开朗了起来,不再像以前那样怯懦。
刘忠华对萨日朗,更是另眼相看,这个草原女人,看着朴实无华,穿着一身普通的蒙古袍,没有任何装饰,却精明能干、手脚麻利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蒙古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,没有一点灰尘,牛羊喂得膘肥体壮,蒙古包角落里,整齐地堆放着晒干的奶干、奶渣,还有一些放牧用的工具,摆放得整整齐齐,连一根草都没有乱堆乱放。
刘忠华不止一次想,要是在过去的中原地带,萨日朗这样的女人,绝对是整个大家族的救星,妥妥的女强人,能撑起半边天,不管家里遇到什么事,她都能从容应对,比很多男人都能干。
几人围坐在牛粪火旁,巴彦卓尔和萨日朗热情地寒暄着,手里不停地添着柴火,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火星子时不时蹦起来,映得他们的脸庞格外温暖,锅里的奶茶,正慢慢加热,冒着淡淡的白汽。
可聊着聊着,刘忠华就发觉不对劲了——无论他说什么,用蹩脚的蒙语,加上手舞足蹈的比划,巴彦卓尔和萨日朗都只是咧着嘴,嚼着草棍,笑着说“是么”“好得很”,打哈哈应付,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,显然,他们根本没听懂他说的话。
刘忠华心里犯嘀咕,八成是自己那蹩脚的蒙语,发音不准,语速又快,他们根本没听懂,他又放慢语速,一遍一遍地重复,连比划带说,累得口干舌燥,喉咙都快冒烟了,也没跟两人聊到一块儿去,场面一度有些尴尬。
幸亏贾山的蒙语说得流利,是这一年多来,跟着巴彦卓尔一家人学的,发音标准,语气也地道,跟巴彦卓尔夫妇聊得热火朝天,从草场的长势,聊到牛羊的膘情,再聊到开春后的放牧计划,句句投机,巴彦卓尔夫妇时不时点头微笑,还时不时插几句话,气氛格外融洽。
唯独刘忠华,在一旁费力地充当翻译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简单的蒙语,“你好”“谢谢”“麻烦了”,再多的,他也不会说了,到最后实在熬不住,干脆放弃了这费劲的沟通。
他心不在焉地盯着锅里翻滚的奶茶,喉咙干得冒烟,恨不得立刻喝上一口温热的奶茶,缓解一下干渴,可又觉得自己登门致谢,走神失了礼数,只能正襟危坐,强打精神,耐心等着茶开,心里却盼着能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。
萨日朗举着一把铜水勺,不停地翻腾锅里的奶茶,那铜水勺磨得发亮,边缘都有了磨损,布满了细小的划痕,那是常年搅动奶茶留下的痕迹,也是草原女人日复一日操劳的印记,藏着她们的勤劳和坚韧。
奶香味混着茶香味,渐渐飘满了整个蒙古包,浓郁又醇厚,勾得人直流口水,她一边搅动,一边时不时跟贾山搭腔,语气亲切,眼里满是笑意,像是对待自家的孩子一样,格外温和。
终于,奶茶“咕嘟咕嘟”地烧开了,冒着细密的白汽,白汽顺着锅沿往上飘,模糊了萨日朗的脸庞,整个蒙古包里,都弥漫着奶茶的香气,暖融融的,格外舒服。
萨日朗连忙起身,从蒙古包的角落里,拿出几只粗瓷碗,那粗瓷碗边缘有些磕碰,却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污渍,她往每只碗里都舀了半碗金黄的炒米,炒米颗粒饱满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。
又重重地抓了一把奶干、奶渣,奶干是晒干的,硬邦邦的,奶渣是乳白色的,带着一丝酸甜,还挖了一大块白油,堆得满满当当,几乎没有倒奶茶的余地,那白油晶莹剔透,放在碗里,慢慢融化,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。
刘忠华看着这满满一碗的“诚意”,真是哭笑不得——他知道萨日朗心善,热情好客,想让他们吃好喝好,可这么多干货,再倒上奶茶,根本吃不完,纯属浪费,可又不能拒绝这份热情,不然会伤了他们的心,只能硬着头皮,双手接过碗,连连道谢。
萨日朗笑着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用客气,又拿起铜水勺,往每个人的碗里,慢慢倒上温热的奶茶,奶茶呈淡褐色,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,香气扑鼻,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喝上一口。
几人你一碗我一碗,断断续续喝了不少奶茶,吃了一些奶干和炒米,奶茶温热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了心底,身上的寒气,也彻底消散了,正觉得有些沉闷,没什么话题可聊的时候,就听见蒙古包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,声音清脆,充满了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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