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熟悉地形能避开日军锋芒,却没料到日军的侦察机前几日就在这一带盘旋,那飞机翅膀上的太阳旗在云层里若隐若现,像只贪婪的秃鹫。
五月十日午后,当队伍钻进那条名为“断魂谷”的狭长山坳时,两侧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开,岩石是青黑色的,上面布满了雨水冲刷出的沟壑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,谷底积着没过脚踝的腐叶,是松针和阔叶树的叶子混合在一起的,腐烂后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,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用指甲刮着木板。
突然,左侧海拔约百米的鹰嘴崖上闪过一道寒光,那是刺刀反射的阳光,快得像流星。紧接着,“哒哒哒”的机枪嘶吼如同炸雷般响起,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——
日军第106师团的追击部队早已在此设伏,他们用伪装网盖住了机枪阵地,网眼里还缠着枯枝和藤蔓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黑压压的子弹像暴雨般泼下来,打在腐叶上溅起点点黑泥,打在岩石上迸出刺眼的火星,火星落在腐叶上,燃起一小撮一小撮的火苗,又很快被潮湿的空气闷灭。
“隐蔽!快找掩护!”罗文山大喊着扑向正弯腰系鞋带的王小虎,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,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锣。
两人重重摔在一堆枯黄的茅草里,茅草下是块凸起的石头,硌得罗文山的肋骨生疼。
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带起一绺头发,“嗖”地钻进身后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樟树干,留下一个深黑的弹孔,树汁顺着弹孔慢慢渗出来,像一滴缓慢流淌的血。
山谷两侧的悬崖有数十米高,日军在上面架起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,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交叉形成的火力网如同一张铁筛,密密麻麻,让川军根本抬不起头。
走在队尾的三名士兵瞬间倒在血泊里,他们身上还背着全营仅剩的两箱手榴弹,箱子是木头做的,被流弹打穿了好几个洞,几颗木柄手榴弹滚落出来,顺着斜坡叮叮咚咚地往下滚,弹柄上的防滑纹沾了泥,像一个个小拳头。
“小虎,带伤兵走左侧坡!”罗文山拽起王小虎,发现这孩子的草鞋在奔跑中磨穿了底,露出的脚趾被尖石划破,渗出的血珠在草叶上留下暗红的痕迹,像一颗颗破碎的红豆。
他将王小虎推向一处覆盖着藤蔓的稍缓斜坡,那里的藤蔓是青绿色的,缠着岩石往上爬,能通到山腰的密林。自己则抄起那把卷了刃的大刀——
刀身是用四川老家的铁轨锻打的,带着铁轨特有的韧劲,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黑红黑红的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,布条的缝隙里还嵌着干硬的血块。
“剩下的跟我冲,给他们争取时间!”二十多个能战斗的士兵纷纷抓起武器,有的捡起地上的步枪,枪栓被冻得发涩,得用嘴哈着热气才能拉动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;
有的挥舞着大刀长矛,矛尖上还留着上一场战斗的血垢;甚至有人举起了石块,石块是从地上急急忙忙搬起来的,上面还沾着湿泥。
罗文山一马当先,朝着谷口那片暴露的开阔地冲去,他知道,只有吸引日军的火力,伤兵们才有机会钻进密林。
他的军靴踩在腐叶上,发出沉重的“噗嗤”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。
日军的炮弹呼啸着落下,带着尖锐的哨音,那声音越来越近,像无数根针在刺着耳膜。
炮弹炸起的泥土像喷泉般涌起,带着腥气,埋住了好几个战士。
罗文山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,一股剧痛顺着脊椎爬上来,他伸手一摸,满手黏腻的温热,军装早已被血浸透,黏在皮肤上,像贴了块湿膏药。
他顾不上回头,只是咬着牙往前冲,嘴里尝到了血腥味,不知是从咬破的嘴唇还是喉咙里涌上来的。
他看见一个叫石头的新兵被炮弹掀起的气浪抛到半空,那孩子才十五岁,是偷偷跟着哥哥参军的,哥哥上个月已经牺牲了。
昨天晚上,他还在篝火边给他看过家里妹妹的照片,照片是用硬纸板裱过的,边角有些磨损,照片里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,辫梢系着红头绳,手里举着一串红樱桃,笑得露出两颗门牙。
此刻,石头重重摔在岩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,那帧照片从他口袋里滑出来,飘落在沾满血污的草叶上,照片上的红樱桃在灰暗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营长,我来断后!”王小虎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,他右腿的裤管被划破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白森森的骨头茬在血肉里若隐若现,血顺着裤管往下滴,在地上连成一条红线。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,手里攥着两颗手榴弹,导火索在他指间微微晃动,像两条不安分的小蛇。
他脸色虽白,嘴唇咬得发紫,渗出血丝,眼神却异常坚定,像极了罗文山老家村口那棵被雷劈过却仍顽强活着的老槐树,树干焦黑,却在顶端抽出了新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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