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同学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弹了弹烟灰,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:“有客人?”
仲昆声音压得很低:“312房的。”
“懂了。”老同学咧嘴一笑,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号,对着那头吩咐了两句“312的客人多关照,别让人去打扰”,挂了电话才冲仲昆挤挤眼,“放心睡你的,这儿我盯着。”
从301出来,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仲昆走到312房门口,顿了顿,抬起手轻轻敲了四下——长短相间的节奏,是他们约好的暗语。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,卞会计站在门后,身上穿着那件他上次给她买的真丝睡衣,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她衣摆上镀了层淡淡的银。
仲昆没说话,侧身进门,反手就把门锁倒插了。门闩落下的“咔嗒”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他转过身,看见卞会计眼底的笑意,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间漾开了满室的暖。这一夜,走廊的声控灯再没亮过,只有312的门缝里,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(9月22、二)
天光大亮时,312房间的窗帘才被悄悄拉开一道缝。仲昆揉着眼睛坐起身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半,他推了推身旁的卞会计,两人都没再多说,一前一后挤到卫生间洗漱。
收拾妥当,两人带上门,仲昆摆摆手,说自己先去楼下广场等,便顺着楼梯轻步往下走。卞会计则拐向总台,刚要掏出钱包,穿蓝布衣服的服务员就笑着迎上来:
“同志,您把钥匙给我们就行,住宿费邓经理早就打过招呼,给您免啦。”卞会计愣了愣,随即把钥匙递过去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走到广场上,远远就看见仲昆靠在栏杆上抽烟,卞会计快步走过去,脸上藏不住笑意:
“嘿,这趟值了!住一晚不花钱的旅店,下次有机会咱还来。”
仲昆掐了烟,也跟着笑,两人说着就拐进了旁边的馄饨铺,白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,热乎的馄饨下肚,一夜的疲惫散了大半。
发动汽车往配件厂赶时,太阳已经升得老高。车刚在厂院里停稳,卞会计就绕到后备箱,拎出一个鼓囊囊的大包袱,粗布面摸着厚实,一看就像是过冬的棉衣。他又弯腰翻了翻,掏出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四个粉嘟嘟的寿桃透着新鲜。
“来,都拿着。”进了办公室,卞会计把寿桃挨个递过去,仲昆接了一个,夏师傅和夏保管笑着道谢,最后一个送到毕厂长手里时,毕厂长打趣道:“你这出差回来,还不忘给大伙带好东西。”卞会计挠挠头,说母亲过生日,在面食店定做的。
仲昆在配件厂的办公室里拨通了成都的电话,听筒那头传来清晰的答复:“罗处长去给山东寄齿向测量仪了,一个小时就能回来。”挂了电话,他转身找到毕厂长,语气轻松地说:“成都那边的仪器已经寄出来了,咱们等着接收就行。”
处理完正事,仲昆在厂里转了一圈,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,唯独在与卞会计道别时,脚步慢了半拍,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,才终于离开配件厂。
中午的太阳正烈,仲昆的车缓缓驶进齿轮厂大院。下车后,他第一时间直奔西院的建筑工地——眼前的进度让他着实吃了一惊。二层北侧的混凝土柱正浇筑,中部和南侧的立柱钢模板已经立起半截,透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。他拉住一个正在安装钢模板的工人,指着未完工的立柱问道:“这立柱的钢模板怎么只装了一半?”工人擦了擦汗,随口解释:“立柱太高了,混凝土得二次浇筑,这样才能保证振捣均匀,质量才过关。”
仲昆点点头,心里却没太把这茬放在心上,转身就往办公室走。一进门就撞见了廷和,他赶紧迎上去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:“爸爸,一层的面积这么大,将来得装多少台机床啊?是不是现在就该提前盘算起来了?要是等临了再准备,怕是要仓促。”
廷和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沉吟片刻才开口:“咱们现阶段主要就用滚齿机和珩齿机。你先去打听打听这两种机床的价格,我好提前准备资金。另外,全国还有哪些厂子生产这两种设备,你也一并摸清,多找几家对比,别在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“我前些日子问过南京机床厂了。”仲昆立刻接话,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,“他们说今年原材料涨价,但机床价格没怎么变,要是买得多,还能商量着下浮几个点。至于珩齿机,全国好像就南京机床厂这一家生产。滚齿机的话,青海西宁机床厂也做,价格差不多,就是太远了,运输不太方便。”
他话音刚落,廷和的脸色就沉了下来,显然没耐心再听他说下去,只冷冷丢下一句“我到车间去”,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,留下仲昆僵在原地,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尴尬。
在齿轮厂里待得越久,仲昆就越觉得浑身不自在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别扭。无奈之下,他想起了会计室——那里有妻子马媛和女儿,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纽带。他推开会计室的门,在马媛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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