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昆起身快步回厂,开上车先去幼儿园接了小燕。小姑娘一上车就叽叽喳喳个不停,等到了家接上母亲和晓芬,一路往齿轮厂赶去。车子刚停稳,小燕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,一把拉住奶奶的手就往办公室跑,嘴里还大声喊着:“爷爷,爷爷,奶奶来了!”
廷和抬头见老伴也来了,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了几分,连忙吩咐仲昆:
“你去厨房跟振东说一声,让他给你妈妈单独做一碗紫菜鸡蛋汤,记得放点儿香菜。这可是你妈妈这辈子最爱的一口。”
下班铃声的余韵还在厂区上空打转,工人们便三三两两地朝着餐厅的方向挪动,一天的疲惫在饭菜香的牵引下,悄悄松了几分。
不到半小时吃完饭工人陆陆续续离开餐厅。廷和一家十口人,身后还跟着永明,扶老携幼地走进来时,来到属于他们的那张最大桌子。
仲伟和仲芳姐弟俩早早就候在这里,每次家里人聚餐,他俩都是最勤快的“服务员”。众人刚在板凳上坐下,目光便被桌面吸引——搪瓷盘里盛着油亮的炒青菜,粗瓷碗里码着喷香的红烧肉,还有一碟碟凉拌黄瓜、酱腌萝卜,满满当当几乎要把桌子中央的空隙填满。这时,仲芳端着一个白瓷大碗快步过来,碗沿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额发,
“妈,您最爱喝的紫菜蛋花汤。”
她把碗稳稳递到母亲面前,母亲连忙双手接过来,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暖到心里,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永明,今天工地那边进度怎么样?”
开饭前,廷和看向身边的永明,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。永明放下手里的筷子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干脆地汇报:
“中间三行立柱的下半截混凝土全浇完了,上半部分的钢模板和二层地面模板也铺好了。明天一早先浇这部分,中间这部分面积只有两侧的一半,一上午准能完工,下午就接着浇南侧三排立柱的下半截。照这个速度,这星期二层地面肯定能拿下。”
话虽简短,却把工期说得明明白白,廷和听着,轻轻点了点头,悬着的心踏实了不少。
正说着,振东从厨房方向绕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瓶白酒,瓶身上的标签晃了晃。廷和瞥见,连忙摆了摆手:
“不过年不过节的,不用喝酒。一家人难得凑齐,安安静静说说话比啥都强。”
振东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应了声“好”,又转身把酒瓶送了回去。等振东和仲明最后两个落座,桌上的筷子终于齐齐动了起来。
汤匙碰撞瓷碗的清脆声、夹菜时的簌簌声,混着孩子偶尔的嬉闹和大人们的闲谈,在不大的餐厅里慢慢漾开。母亲小口喝着蛋花汤,眉眼舒展;廷和时不时给身边的孩子夹一筷子肉,叮嘱着
“多吃点,长力气”;永明也被这氛围感染,话比平时多了些,和仲伟聊起了工地上的趣事。没有酒的喧闹,只有饭菜的香气和家人间的温声细语,这顿简单的晚餐,就像仲芳端来的那碗汤,热气腾腾的,暖了胃,也暖了每个人的心。
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,缓缓铺满村庄的上空。晚饭后的院子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,仲昆招呼着母亲、晓芬、马媛和小燕坐上了车,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廷和则带着两个儿子,慢悠悠地踱着步往家走。
没人会忘了仲明家东侧那口机井——是今年夏天,仲明看着父亲和自己家用水不便,干脆在东墙外下打了口机井,又用潜水泵把水抽到东厢房平台的2立方压力罐里,拉了管道直通父亲与自家,连院子里的菜地都配上了自动供水系统,浇地时再也不用一桶桶地拎。后来他又拉着永生,在平台上装了套1吨的太阳能热水器,还在东厢房里隔出一间洗澡房,瓷砖贴得亮堂,龙头一拧就是温热水,成了家里最让人稀罕的地方。
刚踏进院门,马媛就拉着小燕去拿换洗衣服,两人轻车熟路地往仲明家的洗澡房走。小燕蹦蹦跳跳的,手里拿着小花图案的毛巾,嘴里还念叨着“洗完澡要听故事”。等娘俩洗漱完回到家,仲昆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,小燕像只小猫似的钻到两人中间,头一挨枕头,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屋子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,马媛轻轻掖了掖女儿的被角,转头看向仲昆:“白天跟你说的事,你想好了没?明天找你爹好好谈谈,把该说的都说清楚,看看他的态度。”
仲昆合上书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怎么谈?告诉他我在外面办厂?他一听保准发火。”
“你太小看你爹了。”马媛瞅了他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什么都知道,这些都是他亲口跟我说的——你和我爸、表哥每人投了15万,各占30%股份,办了个骏马车辆配件厂,就在夏水村的老铸造厂。毕庶模当厂长,给了他10%的干股。那厂子破得很,就两个大车间、十几间平房能用,精密铸造那边是个女的管,中频炉是原来翻砂厂的老师傅在盯,现在一天能产100个造轮。你说说,我哪句是假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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