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加工车间出来,往南走几十步,就是刚搬完家的铸造车间。热浪扑面而来,中频炉正发出低沉的嗡鸣,橘红色的火光从炉口隐约透出。老夏师傅光着膀子,脊梁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滚,正指挥两个徒弟把搬过来的工具、砂箱分类上架,袋装的石英砂则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老夏师傅,进度够快的啊。”仲昆走上前,嗓门被机器声盖过,特意抬高了些。
老夏回头笑了笑,手里的活没停:“中频炉今天一早就恢复开炉了,昨天停了大半天,得把损失补回来。今天争取开8炉。” 他掰着手指头算,语速又快又稳:“咱们的齿轮每个才不到4公斤,一个砂箱装12个砂模,一炉就能出24个。每班8炉,一天三班倒就是576个,一个月下来个,扣掉那些不合格的残次品,保证每月个的产能,错不了!”虽说文化不高,但算起产能来,比算盘打得还准。
仲昆朝铸造车间西面瞥了一眼,那边只有四五个人在摆弄蜡模,动作慢悠悠的。老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解释道:“新机床还没到,蜡型班这几个人开三班做的蜡模都用不完,剩下的人都跟着夏颖去干杂活了——清理场地、整理旧工具,总不能让大家闲着。”
仲昆刚踏出铸造车间的大门,耳畔还回响着钢铁碰撞的余音,心里却已想到,夏颖准是又扎在翻砂车间西南角的材料仓库里忙活了。这些天她总念叨着仓库在加工车间碍事,八成是趁机又带头在那里折腾上了。
仲昆移步越靠近翻砂车间西南角,仲昆越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陌生,他加快脚步,待走到仓库门口,整个人都怔住了:原本斑驳剥落的四面墙壁,被重新修整后刷上了浅灰色的涂料;破旧变形的门窗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木制门窗,玻璃擦得锃亮。
仓库里的地面上,夏颖正背对着他站着,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落满了尘土,裤脚还沾着些水泥屑。她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,声音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,指挥着几位从蜡模车间抽调来的工人清理地面:“这边角落的砂堆往西边挪,注意别刮蹭到墙根的涂料!”“那块木板抬到门口,等下统一归置到废料区。”
仲昆走近了才看清,脚下的水泥地面竟是整个翻砂车间里最完整的一块——平整光滑,没有丝毫被重物砸出的坑洼,也不见常年积砂留下的深痕。他想起老工人闲聊时说过,这两间屋子当年可是车间的“宝地”,一间是办公室,一间是样品陈列室,专人看管着,连推车都很少往这儿推,所以地面才得以完好保存至今。
“仲昆?你怎么过来了?”夏颖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,脸上沾着几点灰印,像只刚忙活完的小花猫。她下意识地捶了捶后腰,腰椎的酸痛让她微微皱了皱眉,却还是笑着迎上来,“刚想忙完这阵去打电话传呼你呢。”
仲昆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,工装肩上磨出的毛边,还有那双沾着泥点却依旧清亮的眼睛,心里一阵发紧,语气里满是心疼:“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,把这儿收拾得翻天覆地。”他朝四周扬了扬下巴,“瓦工、木工都请来了?”
“前天和昨天来了6个瓦工,”夏颖靠着墙根歇了歇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,“先把屋面的碎瓦全换了,漏雨的地方补得严严实实,接着又把墙面的裂缝填好,刷了两遍涂料。木工昨天下午赶过来,半天就把门窗全换妥当了。今天把地面彻底清干净,明天就能把材料库的东西搬进来,省得机器来了仓库不能用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仲昆伸手想帮她拍掉肩上的尘土,又怕弄花她脸上的灰,终究只是放轻了语气,“仓库弄好就歇几天,剩下的活儿让工人们干,别总把重担往自己身上扛。”他看了眼正在收尾的工人,“这儿你先安排一下,咱们去办公室,开个小会。”
两人往办公室走,夏颖一边走一边揉着腰,小声嘟囔:“其实也不费啥劲儿,大家都愿意搭把手。”仲昆听着,只在心里叹了口气——她向来这样,做事总想着周全,却忘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。
进了办公室,仲昆先倒了一盆温水,端到夏颖面前:“先洗把脸,歇两分钟。”夏颖也不推辞,接过毛巾蘸了水,仔细擦去脸上的灰印,露出原本白皙的脸颊,只是眉宇间的倦意一时散不去。
刚擦完脸,毕厂长就拿着一叠检测报告放到桌子上,脸上带着笑意:“仲昆回来了?正好,检测报告刚整理好。”他话音刚落,又朝着门外喊:“卞会计,把老夏师傅请过来,咱们开个短会。”
不多时,卞会计陪着老夏师傅走进来。老夏师傅手里拿着个搪瓷缸,进门就笑着说:“听说仲昆回来了,这事儿就等你拍板呢。”
几人围着办公桌坐下,夏颖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递给仲昆:“这是卞会计记录的这几天调度会的内容,你先看看,重点都标出来了。”仲昆接过本子,手指拂过密密麻麻的字迹,大多是关于车间生产进度、材料储备和设备检修的,其中好几处都用红笔圈着“取暖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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