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膛里的火还旺着,他把进煤的闸板往下调了调,火苗顿时矮了半截,温度计的指针总算稳住了。顾不上歇口气,他又想起南侧的管道还没开,抄起扳手就往一层加工车间的南侧走。这里的水阀比北侧的更沉,老周咬着牙拧了半天才打开,等摸完最后一组暖气片,确认都热了起来,才擦着汗回到锅炉房,把炉火烧得不大不小,刚好能维持水温。
六点半,厂区里渐渐有了动静。自行车铃铛声、车间大门的吱呀声、工人们互相招呼的话音,混着锅炉房里的电机声,织成了齿轮厂清晨的底色。老周靠在门框上歇了会儿,看着温度计的指针停在七十度,炉膛里的煤块烧得正匀,才觉得这忙乱的一早晨总算有了章法。
“老周,忙活完了?”门口传来脚步声,廷和裹着件保暖外套走进来,刚进门就往炉膛那边瞥了眼。
“厂长,差不多了。”老周直起身,指着温度计,“水温七十度,南北两路管道都通了,车间里已经暖起来了。”
廷和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靠近门口的管道,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。“咱厂这五千来平方米,供暖可不是小事。”他笑着说,“你这刚上手,就把活儿捋顺了?”
“干惯了这行,心里有数。”老周往炉膛里添了一锨煤,火苗跳了跳,“咱这锅炉是一吨的,全烧开供整个厂区没问题。但现在冬天只开北半部分车间,南半部分用不上,每天烧煤最多五百公斤就够了。”
顿了顿,想起之前琢磨的事,接着说,“车间是三班倒,锅炉房也得24小时有人盯着。要是招三个正式工,剩下那七个月不供暖,人闲着也是闲着,厂里还得发工资。我寻思着,冬天找个农村的临时工,农闲时候有的是人,我跟他俩人倒,每人干12小时,五百公斤煤的活儿不算重,干12小时也累不着。多发点工资,厂里也不增加负担,多划算。”
廷和听完,眼睛亮了亮。他原本还在愁供暖的人工成本,老周这话正说到他心坎里。“你这主意确实地道。”廷和当即拍板,“行,临时工你去联系,工资按一倍半算,别亏待了人家。”他又想起供暖的细节,补充道,“车间北半部分24小时供暖,楼上暂时先开南侧,那边有阳光,省点暖气,早五点开到晚上十点就行。厕所必须24小时供暖,不然管道冻裂了更麻烦。今天不供暖的那些房间,赶紧把暖气片和管道里的水放掉,可别冻碎了。”
“好,我记着了,等会儿就去放水。”老周应着。
廷和点点头,推开锅炉房的西门,望向外面的煤棚。晨光已经把煤堆照得清清楚楚,黑黢黢的煤块堆得整整齐齐。“进了多少煤?”
“一共15吨,按每天五百公斤算,够烧一个月的。”老周跟在他身后,指着煤堆说。
“够就行,别等烧完了再着急。”
廷和嘱咐了一句,转身往一层加工车间走。刚踏进车间门,一股暖意就裹了过来,和外面的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采光顶,塔吊井架部分还透着风,不由得皱了皱眉,自言自语道:“得抓紧把采光顶封好,不然再多暖气,也得从这儿跑掉。”
他走到最近的一组暖气片前,伸手一摸,热乎乎的有点烫手,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。车间里的工人们已经都在岗上,脸上都带着暖意,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。看到廷和进来,有人笑着打招呼:“厂长,今天暖气可真足!”
廷和笑着点点头,看着满车间的暖意和大家忙碌的身影,脚步也轻快了起来,转身走出车间时,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。
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齿轮厂办公楼的玻璃窗,廷和推开办公室木门时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让屋里正低头核对报表的仲明和永明同时抬起了头。
“爸,您来了。”仲明率先起身,把桌边的木椅往中间挪了挪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。廷和点点头,解开外套扣子坐下。
没等廷和开口,仲明已经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里满是干劲:
“爸爸,昨天加工车间的产量已经突破1000个了!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报表上点了点,“要是所有学员都能练到熟练工的水平,产能至少还有40%的上升空间。我想着,下一步是不是该主动对接一两个大客户,把这潜力挖出来?比如山东那两家最大的拖拉机厂——兖州的山东拖拉机厂和潍坊拖拉机厂,这俩地方我跑过几趟机械市场,熟,能直接上门谈。”
廷和端起桌上的杯喝了口温水,目光转向一旁静静坐着的仲明,缓缓开口:
“你说的这两家厂,我早留意过。他们用的齿轮,都是烟台招远那家厂子供的。”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那家厂是从倒闭的造纸厂改过来的,比咱们早三年起步,我当年下决心办齿轮厂,多少也是受了他们的启发。现在潍坊柴油机厂和拖拉机厂的齿轮供应,基本被他们掌握着主动权,咱们直接闯进去,难度太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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