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窗帘没拉严,月光从缝里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线。我看见煤球蹲在亮线旁边,身体弓得像张拉满的弓,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,眼睛死死盯着浴室门,嘴里的低吼就没停过。
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。
我明明没关热水器。
那天晚上我开着客厅的灯坐到天亮。煤球缩在我腿边,一整夜没合眼,只要浴室那边有半点动静——哪怕是水管的“滴答”声,它都会炸毛低吼。
天亮时,我鼓起勇气打开浴室门。热水早就停了,大概是热水器自动断电了。瓷砖上的水迹干了大半,留下些深色的印子,像地图上的河流。浴巾还挂在架上,只是边角有点歪,像被人碰过。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窗户。
我明明记得洗澡时关了窗——老楼的天井里总飘着垃圾,不关门洗澡能落一头发灰。可此刻,窗户开了道缝,风从缝里钻进来,吹动着窗帘的边角,“沙沙”地响,像有人在轻轻拍手。
我走过去关窗,手指刚碰到窗框,就看见窗台上有个东西——不是灰尘,不是垃圾,是根长头发,黑黢黢的,缠在窗台的裂缝里,像条小蛇。
我的头发是齐肩短发。
我“噌”地一下缩回手,像被烫到了一样。转身冲出浴室,抓起手机就给闺蜜林薇打电话。林薇是做护士的,胆子比我大,听我语无伦次地说完,沉默了几秒: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出现幻听了?”
“不是幻听!我听得清清楚楚!两次!”我对着电话喊,声音都劈了,“还有那根头发,绝对不是我的!”
“行了行了,别喊了。”林薇叹了口气,“我今天下夜班,过去陪你。你先把浴室门锁好,别进去,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我把浴室门从外面反锁,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上,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什么。煤球蹲在椅子旁边,眼睛还是盯着浴室门,只是低吼变成了呜咽,像在哭。
林薇中午才到,带着个大帆布包,里面装着桃木剑、十字架,甚至还有瓶医用酒精——她说酒精消毒,啥邪祟都怕。她围着屋子转了一圈,尤其在浴室门口站了半天,眉头皱得像个疙瘩。
“你这房子……以前死过人吗?”她突然问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租房的时候房东没说过,只说以前住的是个老太太,去年搬走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摇头,“房东没说。”
林薇没再说话,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罗盘,放在浴室门口。罗盘的指针转得飞快,像个失控的陀螺,最后“啪”地一声倒在了地上。
“不对劲。”林薇的脸色有点白,“这地方阴气太重了。”
她把桃木剑放在客厅的茶几上,又在浴室门口撒了点糯米,说这是她奶奶教的土办法,能挡挡。“今晚我在这儿陪你。”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要是再出事,咱就报警,不行就搬家。”
有林薇在,我踏实了点。晚上我们点了外卖,边吃边吐槽我昨天看的剧,煤球蹲在旁边,小口小口地啃着猫条,绿眼睛偶尔瞟向浴室门,还是带着点警惕。
大概是白天太紧张,晚上不到十点我就困得睁不开眼。林薇让我去卧室睡,她在客厅沙发守着,说有事随时叫她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客厅里林薇翻书的声音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寒意冻醒了。卧室的窗户没关,风灌进来,吹得窗帘“哗啦啦”响。我起身去关窗,刚走到窗边,就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很轻,从客厅的方向传来,穿过门缝,像根线一样钻进耳朵:“她在说什么……”
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。林薇还在客厅,她听见了吗?
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客厅的灯还亮着,林薇趴在茶几上睡着了,头歪在胳膊肘里,桃木剑掉在地上。煤球蹲在她脚边,身体弓着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,眼睛死死盯着浴室门。
浴室门的锁是从外面反锁的,椅子还抵在门把手上。可不知什么时候,门缝里透出了点光,不是客厅的灯,是种惨白的光,像月光,又比月光冷。
“她在说什么……”
声音又响了,这次更近了,像就在客厅里,贴着林薇的耳朵。林薇的身体抖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,像是做了噩梦。
我吓得捂住嘴,不敢出声。眼睁睁看着浴室门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,椅子腿开始轻轻晃动,“咯吱咯吱”的,像有人在里面往外推。
煤球突然“喵”地一声尖叫,从林薇脚边窜开,撞在客厅的柜子上,掉下来个玻璃杯,“啪”地一声摔碎了。
林薇一下子醒了,看见地上的碎玻璃,又看了看晃动的椅子,脸色瞬间白了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她……她在里面……”我指着浴室门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林薇反应很快,抓起地上的桃木剑,又捡起个没碎的玻璃杯,冲到厨房接了杯自来水。“别怕。”她递给我,“拿着,水是阳刚的,能镇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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