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山跟着林顺学了两个月,已经能独立操作那台钻孔设备了。
他做出来的零件,老汤姆量完竖起大拇指,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就这一个字,张小山高兴了好几天,干活比从前更卖力,每天最早到车间,最晚离开。
走之前还要把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,摆回原位,才肯锁门。
*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可胤礽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
账册的事,刘守正那边已经查清楚了——藩库存银四十七万三千余两,其中固定用途的三十一万八千余两不能动,剩下十五万五千余两是真正闲着没处用的。
沈孟坤说的那笔钱,确实存在。
可如何把这笔钱从账面上变成工厂可用的现银,牵涉到布政使司、巡抚衙门乃至朝廷的多重批复,一道道审批手续走下来,快则两三个月,慢则遥遥无期。
等,不是办法。
可不等,又没有一个既不走常规拨款冗长流程、又能让各方都挑不出毛病的两全之策。
胤礽思前想后,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商股。
这条路由沈孟坤的幕僚牵线,引出一个人来。
此人姓谭,名怀远,祖籍广东新会,在广州城里经营着一家商号“广源行”。
这家商行做的是茶叶和瓷器生意,在南洋各地都有分号,光是定期往返广州与巴达维亚、马尼拉、西贡之间的商船就有七八条。
论家资,不敢说富可敌国,但在这广州城里,是数得上号的人物。
周明远与他有些旧交。
当年谭家的商船在珠江口搁浅,正赶上粤海关那帮人借机敲竹杠,是周明远上下奔走,把价码谈了下来。
谭怀远至今记着这份人情。
周明远从工厂出来,没有直接去谭家,先回了趟家,换了一身半旧的儒生衫,把官服叠好放在床头。
他是以“故交”的身份去,不是以“工厂总管”的身份去。
公私要分明,情分才能长久。
*
谭家的宅子在城西,是一栋三进三出的老宅,青砖灰瓦,门口两棵老槐树,树冠遮天蔽日,将整条巷子笼在一片清凉的绿荫里。
周明远到时,谭怀远正坐在二进院子的石桌旁喝茶。
六十出头的年纪,头发花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绸衫,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,核桃油亮油亮的,不知盘了多少年。
见周明远进来,他放下核桃,起身拱手:“明远,有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周明远拱手还礼,两人在石桌旁坐下。
丫鬟奉上茶来,谭怀远亲自端了一杯递过去:“尝尝,今年新到的龙井。”
周明远接过来,低头闻了闻,茶香清冽,是上品。
可他此来不是品茶的。
他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,开门见山:“谭翁,我今日来,是想跟您谈一桩生意。”
谭怀远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透过袅袅的热气落在周明远脸上。
两人认识十几年,他知道周明远不是那种轻易开口的人,说“谈生意”,就一定是大事。
“你说。”
周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递过去。“谭翁先看看这个。”
谭怀远接过折子,展开。
入目第一行字是“广州机器制造局募股章程”,字迹端正,条理分明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,越看目光越亮。
折子上写得很清楚——工厂要扩大,需要本钱。
朝廷出一部分,民间出一部分。
民间出的部分,按股分红,每年结算。
赚了钱,按股分;
赔了钱,也只以各人入的股本为限,不再另摊。
这不是捐,不是摊派,是实实在在的投资。
谭怀远放下折子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想了很久。
暖阁里很安静,只有石桌上的茶壶嘴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,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袅袅地散开。
良久,他睁开眼。“明远,朝廷这是要跟商贾分利了?”
周明远没有回避。“不是分利,是借力。工厂要扩大,光靠朝廷的银子不够,得向民间借。借了要还,还了还要付息。这是生意,不是施舍。”
谭怀远点了点头,又问:“这个章程,是谁拟的?”
“太子殿下。”
谭怀远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不是没见过官员,广州城里的官员他见过太多了——有的来借银子,有的来要捐,有的来摊派,有的干脆就是来敲竹杠。
可从来没有一个官员,把“借”字写得这么堂堂正正。
“借了要还,还了还要付息”——这是商人的规矩,不是官场的规矩。
太子殿下用的是商人的规矩,那这笔生意,就能谈。
“明远,老夫想见见殿下。”
周明远没有意外。
他知道谭怀远会提这个要求。
见过人,心里才有底;
见过面,话才说得透。
折子上写得再好,不如当面听一句。“我去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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