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有条理。
先说问题是什么,再说问题出在哪儿,再说谁可以解决问题。
每一句都扣着上一句,每一段都为下一段铺垫。
不是老大平时那种“想到哪写到哪”的风格,而是——像有人帮他理过思路。
康熙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,嘴角微微动了动,继续往下看。
“臣以为,此三人者,各有所长,当各用其长。邓世英有实战经验,可委以练兵之任,以半年为期,练出一营可战之兵。
苏大海航海经验丰富,可委以操船教习之任,督率水手,传授航海之术。
陈季同通晓洋务,可委以造船监工之任。以上所拟,皆臣管见。
若蒙圣恩采纳,请旨饬下广东督抚,以上述三人试办水师整顿事宜,限期一年。效则留用,不效则问责。”
康熙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这次没有放下,就那么握着,目光在纸上慢慢地扫。
整篇条陈读下来,他没有发现一个错字,一处语病,甚至连“然而”“但是”“虽然”这些起承转合的字眼都用得恰到好处——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,每一段的长度都差不多,每一句的节奏都稳稳当当。
他搁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望着梁九功。“梁九功,你看看这个。”
梁九功连忙上前,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他看的时候,康熙一直盯着他的脸,看见他的表情从“认真”变成“惊讶”,又从“惊讶”变成“懂了”。
梁九功放下折子,躬身道:“万岁爷,大阿哥这折子,写得比从前……精细多了。”
“精细?”
康熙哼了一声,“这不是精细,是换了个人写的。老大那个人,让他写‘臣以为’,他写‘我以为’;让他写‘伏惟圣裁’,他写‘皇阿玛您看着办’。
这篇折子,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出格,没有一处语病,连‘的地得’都没用错过。你说,是他写的吗?”
梁九功不敢接话。康熙也没指望他接,站起身来,负手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御花园的槐花开得正盛,一串一串的白花垂在枝头,风一吹便簌簌地落。
他望着那片槐花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老大那个人,写得出来这种折子?他能把话说利索就不错了。
这篇折子,文风沉稳,条理分明,连‘的地得’都没用错过。
你让他自己写,他连‘的’和‘地’都分不清。
上次他写条陈,写‘狠狠的打了一仗’,朕给他批了个‘狠的?狠地?’,他看了半天没看懂,跑来问朕是什么意思。
这样的人,能写出‘以上所拟,皆臣管见’这种话?”
康熙走回御案前,拿起那份折子,又看了一遍,然后轻轻放下,目光落在那些端正的字迹上,像是要从一笔一划里找出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“是保成。”他的声音轻了几分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梁九功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康熙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保成那孩子,处事周全,心思细腻。老大写折子,想到什么说什么,从不修饰。
那个性子,说好听是直率,说难听是不过脑子。
这下好了,有保成在旁边替他润色,条理分明,字斟句酌,连‘的地得’都没用错过。”
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,目光悠远而深沉。
保成在南边,老大也在南边。
两个人在一起,互相帮衬,互相照应。
老大替保成挡事,保成替老大补台。
谁在前面冲,谁在后面稳,配合得刚刚好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梁九功,朕记得,老大出门的时候,朕让他带了一件端罩?”
“回万岁爷,带了。大阿哥从库里领的那件端罩。”
“南边热,穿不上。”
康熙嘴角微微弯了弯,“不过保成肯定给他做了新的。那孩子心细,看不得老大那臭小子受罪。”
梁九功笑道:“万岁爷说的是。太子爷最是孝顺,对大阿哥也体贴。”
康熙没有再说话。他拿起朱笔,在折子末尾批了几个字——“所奏甚悉。邓世英、苏大海、陈季同三人,着广东督抚试用一年。效则留用,不效则问责。钦此。”
批完了,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望着殿顶的藻井出神。
梁九功端来新沏的茶,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忽然开口:“梁九功,你说,保成在广州,吃得好不好?睡得好不好?那边天热,他身子受不受得了?”
梁九功连忙道:“万岁爷放心,太子爷那边隔几日就有信来。
何玉柱说,太子爷在广州气色比出京时还好,吃得好,睡得也安稳。大阿哥在身边,太子爷心里踏实。”
康熙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御花园的槐花还在落,一朵一朵,无声无息,铺了一地细碎的白。
康熙望着那片白色,心里忽然想——等保成回来,让他也看看这槐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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