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枝叶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
“传旨。陈季同,着赏银五百两,以资鼓励。其所绘图纸,交工部存档,以备日后查用。”
“嗻。”
“还有,告诉保成,老大——他们用人,用对了。”
*
消息传到广州时,已经是八月初了。
钱文彬站在督检处的窗前,把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。
陈季同的图,他看不太懂,可他知道,这是有人在替大清的将来探路。
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尺寸,每一笔都是拿脚底板量出来的。
他合上册子,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。
他心里想的,不是那些船,而是陈季同在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夜深人静时,臣独坐岸边,思我珠江,不知何时亦能有此盛景。”
钱文彬在候补上待了五年,也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坐。
他坐的不是泰晤士河岸,是珠江岸。
他想的不是洋人的船,是自己的前程。
陈季同想的,是珠江上什么时候能跑咱们自己的船。
人和人之间的差别,不在一时的高下,在一辈子的落点。
钱文彬把册子放回桌上,转过身,拿起卡尺,继续检验那些送来的零件。
他量的每一个零件,将来都会装在枪上,送到边关将士手中。
这是他的珠江,他的船。
他量得很认真,每一件都量三遍,尺寸不对的退回返工,表面有裂纹的报废重做。
孙德胜送来的那个零件,他量了三遍,每一遍读数都一样——合格。
他在登记本上写下“合格”两个字,又翻到“孙德胜”那一页,在当天的格子里画了一个红圈。
合格率高的人,登记本上红圈就多。
孙德胜的本子上,红圈已经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了。
他放下零件,拿起另一个,继续量。窗外,阳光正好。
江风吹动榕树的叶子,沙沙的响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,一声接一声,不知疲倦。
*
八月中旬,康熙又下了一道旨意。
这道旨意不是给胤礽的,也不是给胤禔的,是给广东巡抚、布政使、按察使的。
旨意只有一句话:“广东机器制造局,系太子所办,事关海防洋务。
凡所需物料、人工、场地,各级官员不得刁难,不得推诿,不得掣肘。违者,以贻误军机论处。”
这道旨意一下,广州官场彻底安静了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老狐狸们,终于确定了一件事——太子殿下的工厂,不是他一个人在办,是皇上在办。
谁跟工厂过不去,就是跟皇上过不去。
跟皇上过不去,那就不只是丢官的问题了。
沈孟坤在布政使司衙门里看完这道旨意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吩咐下去,把藩库里那十五万两“闲散银子”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,该补的手续补上,该盖的章盖全,该备案的公文一件不少地送去了巡抚衙门。
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只是从前是为自己,如今是为工厂——至少看起来是这样。
吴明远在粤海关也看到了这道旨意。
他看完,把那份邸报轻轻放在桌上,没有对任何人说什么。
可第二天,工厂进口的那批原料,报关手续比平时快了两天。
蒋启先、孙玉成、赵信那些人,各有各的心思,各有各的盘算。
可这道旨意下来后,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跟太子殿下拧着干,没好下场;顺着干,不一定有赏,可至少不会有过。
*
九月,广州的暑热终于退了些。
早晚有了凉意,江风吹在脸上,不再是黏糊糊的热浪,而是清爽的、带着水汽的凉。
陈季同从欧洲寄回了第三封信。这一次,他没有画图,只写了几行字:“臣已参观英法两国船厂十余处,所见所闻,难以尽述。
船之大小、炮之远近、机之快慢,皆有数据可考。
臣不敢妄言,然有一事可以断言——若我朝能仿制其一二,海防可固,海疆可安。”
信很短,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胤礽看完,把信递给周明远。
周明远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。“殿下,陈季同这个人,是真去干事的。他没有写那些‘臣不胜惶恐’‘皇上圣明’之类的废话。
每封信都是——我到了哪里,看到了什么,想到了什么。实实在在,没有一句虚的。”
“所以孤才用他。”
胤礽走到窗前,望着珠江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,“一个人,能不能做事,不是看他怎么说,是看他怎么做。
陈季同这种人,你给他一个方向,他自己就能跑出一条路来。”
江水汤汤,船帆点点。
那些船有大有小,有中有洋,在宽阔的江面上来来往往,各自奔向各自的方向。
*
九月十五,陈文翰来报,说工厂二期扩建的地已经批下来了。
就在老厂房旁边,比一期大了将近一倍。
梁大柱带着工匠已经进场,正在挖地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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