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的脸颊瞬间像被晚霞点燃般灼热起来。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前,将那份承载了她三天焦虑的实习报告草稿双手递了过去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“陆教授,对不起打扰您了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浓重的歉意,“是关于我的实习报告……我卡在案例部分了,就是‘江南古镇修复’那里,找了很多资料,都不太……合适。”她语速飞快,生怕浪费对方时间,“您要是很忙,我……我可以再自己想想办法,或者去图书馆再翻翻……”声音越说越小,最后几乎细若蚊呐。
陆时砚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从容地接过那份被写满批注的纸张。他的目光落在纸上,指尖缓慢而认真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、略显稚嫩却充满探索精神的字迹,目光在“江南古镇修复”几个被反复圈点、甚至旁边还画了个沮丧小表情的字眼上停留了片刻。苏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睫毛下,那专注审视时眼底闪过的思量光芒。
片刻后,他放下草稿,没有多余的言语,径直站起身。他的身形挺拔,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。他走向那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,目标明确地伸手,探向书架最顶层一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。那里,几本颜色深沉的文献静静躺着,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宝藏。
他踮起脚尖,手臂舒展,动作利落地从中抽出一本封面是深蓝色布纹、装帧古朴厚重的书。书脊上没有花哨的装饰,只有一行烫金小字,昭示着它的不凡来历。他转身,将书递向苏念。
“这本《江南古镇保护实录(1980-1990)》,”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,“里面收录了两个八十年代中后期非常有代表性的古镇保护案例,一个是周庄水巷格局的维护与活化,一个是西塘民居群落的整体性修缮。不仅过程记录详实,当时的政策环境、社会阻力、技术难点以及最终的效果评估数据都非常完整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虽然年代稍早,但其核心思路和遇到的挑战,对当下仍有极强的参照意义。我想,应该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。”
那本蓝皮书沉甸甸的,带着书架顶层的微尘气息,落入苏念的掌心。就在交接的瞬间,她的指尖不经意地、极其轻微地擦过了他温热的指腹。那刹那的接触,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然窜过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。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,漏跳了一拍,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。一股滚烫的热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到耳根。
“谢……谢谢陆教授!”她几乎是慌不择言地道谢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,仿佛再多待一秒,那本滚烫的书就会灼伤自己。她紧紧抱着那本“救命稻草”,像抱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珍宝,甚至不敢再看陆时砚的表情,仓促地鞠了一躬,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。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那片温暖的光线和那个让她心跳失序的身影。
办公室内,陆时砚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已然紧闭的门,目光深邃,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。他缓缓收回递书的手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。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抹少女指尖微凉的、细腻的触感。一丝难以察觉的、极其细碎的笑意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微小涟漪,悄然在他眼底弥漫开来,无声无息地融化了他惯常的疏离感。
“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也。” (庄子《人间世》)他想起自己昨天特意向校图书馆特藏部提出的申请,那繁琐的手续和期待管理员批准时的心情。这本文献,哪里是随手可得的普通资料?那是他预判了她可能遇到的瓶颈,提前为她准备的钥匙。特藏区的书籍不能外借,是他以课题研究的名义担保,才得以暂时取出。这份“恰好”,是他精心计算的“无用之用”。
苏念冲出历史系办公楼,才惊觉外面的世界已是夜色深沉。风不知何时变得凛冽起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毫不留情地灌入她单薄的外套领口,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。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本厚实的蓝皮书,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热源,这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只匆匆瞥了一眼晴空万里,完全忘了查看天气预报。更糟的是,口袋里手机的屏幕微弱地闪烁了几下,随即彻底暗了下去——没电了。
公交站牌孤零零地立在昏黄的路灯下,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。夜班车次本就稀疏,站台空无一人,只有寒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。她裹紧外套,在原地不安地踱着步子,眼神焦虑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来回逡巡,试图捕捉任何一辆可能驶来的公交车影子。一种孤立无援的冷意,从脚底慢慢向上蔓延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两声低沉而熟悉的汽车鸣笛声。短促、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。
苏念疑惑地回头。昏黄的路灯下,一辆线条流畅、通体漆黑的轿车正无声地滑停在路边。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陆时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。路灯的光线斜斜地打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藏在阴影中,更显得他鼻梁高挺,下颌线清晰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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